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90. 凑成个“好”字
    第二天清早,平南山来了蕴雅居,却见祁楚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不知在摸摸索索什么。

    “楚兄,你干啥呢?”

    平南山一大嗓门儿,吓得祁楚一跳,回头见是平南山,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那手中,赫然捏着一截羊小肠。

    平南山顿时目瞪口呆:“楚兄,你搁这儿洗……”

    “……啊呀你快闭嘴!”

    祁楚忙张牙舞爪地去捂平南山的嘴,那截羊小肠,不偏不倚地,正好塞进平南山嘴里。平南山惊住了,猛地一巴掌推开祁楚,蹲在一旁拼命抹嘴:

    “呸呸呸……你疯了?那玩意儿你塞我嘴里干嘛啊!”

    说话间,柒奺也装扮好钗环,领着瓶儿走了出来。平南山只好噤声,瞪了一眼祁楚,祁楚抿嘴憋笑,冲他挤眉弄眼。两人打了一番眼神仗,方才正正脸色,跟了上去。

    “快走吧,婆母已经差人来催过了。”

    柒奺也真是弄不明白,祁楚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说他天真浅薄,心思又极度细腻,说他聪明绝顶,却仍是一副小孩心性,时常惹得柒奺肚子里翻白眼。

    松鹤堂内,已经摆上了早点。

    这段时间,祁祯都是养在老夫人这里,每日有孙儿陪伴,沈氏心中愉悦,面色红润,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她知道柒奺是体谅她,自那日以后,都没有主动提过要将祁祯带回去,她对柒奺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沈氏忙招呼柒奺坐下,又转头对秦妈妈说:“快把祯儿抱出来,给他娘亲看看!”

    柒奺从秦妈妈手中接过儿子,觉得手中又重了些。祁祯被养得白白胖胖,浓眉大眼,睫毛如羽扇,见了娘亲,笑得双眼弯成了月牙。

    “你这小讨骂鬼,果真是一天一个样。”柒奺摸了摸儿子的小脸,问道:“秦妈妈,这小子没闹腾你们吧?”

    “不闹腾不闹腾!”秦妈妈喜笑道,“小郎君乖巧得很呢!”

    柒奺笑道:“怎么可能?我从小就是个闹腾的,楚郎也玩心重得很,这小子不管随了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氏忍俊不禁,指着祁楚说道:“我这好大儿,小时候是闹腾得厉害,不是扯他娘的头发,就是玩他爹的毛笔。奺娘你不知道,楚郎三岁的时候,趁他爹午睡,给他老子脸上画了好几个大王八呢!”

    “娘,哪有这事儿!”祁楚红着脸说,“您可别在奺儿面前提我那些糗事。”

    “没关系。”柒奺望着祁祯说道,“等祯儿再长大点,也在你爹脸上画王八,这就叫做——‘风水轮流转’。”

    “哎哟……”

    沈氏捂着肚子大笑一阵,松鹤堂内回荡着和乐的笑声。等沈氏好不容易收住了,才试探着说道:“对了奺娘,你这阵若是不忙了,我就让秦妈妈将祯儿给你送回去,你看……”

    “还是养在婆母您这儿吧。”柒奺打断她的话,“二叔的产业刚收回来,咱家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我和楚郎恐怕分身乏术,照顾不好祯儿。婆母,您将祯儿养得好,就拜托您再多替我和郎君费费心了。”

    沈氏听了,这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忙给柒奺夹菜,满面春风地说道:“那奺娘,你快多吃点菜,好好养养身子啊——放在我这也好!也好给你们小两口腾些空间,早点再要个孩子!……”

    柒奺微笑着不说话,低头撕了块饼子塞进嘴里。如今她已经有了嫡子,也算是坐稳了祁家大娘子的地位,可目前所面临的,是家业收回后诸多冗杂事务,还有虎视眈眈的陶墉,她暂时不打算再要孩子。

    为了缓解尴尬,祁楚伸出双臂说道:“来,祯儿,让爹抱抱。”

    祁楚从柒奺怀里接过儿子,小小的祁祯立马嘴一撇,望着祁楚就要哭出来。祁楚连忙手忙脚乱地哄,祁祯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脸蛋却变得更红了。

    “你爹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吗?”祁楚一脸无可奈何,只得学柒奺骂了一嘴,“小兔崽子!”

    祁祯果然立马止住了哭声,只好奇地盯着他看。

    祁楚大叹道:“唉……果然是小讨骂鬼,也不知道随了谁!”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过早饭,门房的小厮便来报,已经有掌柜陆陆续续来了祁家,正在前厅候着。祁楚和柒奺拜别沈氏,离开松鹤堂朝前厅走去,方才听了沈氏的话,祁楚凑到柒奺身边,试探地说道:“奺儿……你说忙过了这阵,咱们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再说吧。”柒奺头也不回地说道。

    “奺儿,等等我嘛……”祁楚快步跟上去,说道,“我是想,咱们已经有了儿子,不如再生个女儿,凑成个‘好’字。”

    柒奺停下脚步:“那你怎么不找棵树上吊,凑成个……”

    “哎哎哎……”祁楚忙捂住她的嘴,嘟哝道,“你这小女子真是牙尖嘴利……有辱斯文!”

    柒奺掰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讨骂。”

    瓶儿和平南山对视一眼,“噗”地笑出了声。平南山捂着肚子说道:“现在我总算知道,咱小郎君是随了谁了,哈哈哈……”

    从今天一早开始,祁家的掌柜们便陆陆续续地前来,补缴了亏空的银子。见账房上的名目勾去,掌柜们方才擦擦汗放下心来,又说了些许拍马屁表忠心的话,才匆匆离开。

    覃掌柜是最后一个来的,此时已快到晌午。

    他补缴了一千两白银后,又来到前厅,朝祁楚深鞠一躬:

    “东家……我老覃在祁家做了十几年掌柜,积年劳碌,病痛一身……故而,今日实在不得已,只好向东家请辞,许我回家养病……小人感激不尽……”

    祁楚隐隐一笑,起身将覃掌柜扶起来:“诶,覃掌柜为我祁家殚精竭虑,如今病了,我怎能辞退你呢?那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祁楚苛待掌柜呢。”

    “哪有,哪有……”覃掌柜躬着身子说道,“是小人自请,与东家毫无关系……从已逝世老东家起,祁家待掌柜伙计们的态度,是有目共睹的……小人实在是因为病痛,还请东家体谅小人……”

    祁楚叹了口气,为难地说道:“你照看着东市的三间铺子,这突然离开,我打哪去找像你这么尽心尽力的掌柜呢?”

    覃掌柜低着头,忐忑地笑笑。

    “……罢了,若我执意留你,怕是会让别人说我不懂体恤。”祁楚说,“那么就依覃掌柜的——这几日,你将最近的账目、印鉴等等交还过来便是。”

    “小人已经准备好了……”

    覃掌柜捧出一只盒子,祁楚打开来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命小厮将覃掌柜送出门去。

    覃掌柜走后,祁楚将那盒子随意摆在桌上,端起一旁的茶水喝起来。柒奺望向门外,忍不住说道:“这覃掌柜,难道真就这么甘愿在家赋闲?我瞧他年纪远比不过扈掌柜,在药行干了半辈子,就这么舍得丢了?”

    “呵呵……那倒未必。”

    祁楚意味深长地笑笑,说道:“奺儿,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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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这覃掌柜家中有位厉害的娘子,本是屠户家的女儿,向来爱财如命。生有一女一子,女儿便是她娘的翻版,儿子嗜赌好色,家中一人挣钱三人挥霍。正所谓‘攒钱就像针挑土,败家好似水推沙’,覃掌柜哪怕病垂榻中,这三人也得把他抬出去挣钱。”

    柒奺也坐下喝了口茶,讽刺道:“呵,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同情他了。”

    “还有更厉害的。”祁楚殷勤地给柒奺续上茶,“这覃掌柜的娘子,不仅贪财,还是个悍妇。几年前,覃掌柜看上位贫苦人家的女儿,花钱买了做妾,又不敢带回家中,只能养在外头做个外室——奺儿,你猜后面发生什么?”

    “难不成,被他娘子发现了?”

    “正是。”祁楚喟叹地说,“覃掌柜的娘子发现后,气急败坏地找到外室,将那小女子当街一顿打骂。岂料那女子已经怀有身孕,被当街羞辱之后,回去没多久便郁郁而流产,最终一尸两命……结果便是,覃掌柜大猫发威打了娘子,娘子冲回娘家找来了老丈人,老丈人大刀一剁吓尿了女婿,此事最终悄无声息不了了之。”

    说罢,祁楚掌心一打折扇,若拍醒木。

    “啧……”柒奺咋舌道,“你这么会说,不如去天桥底下说书得了。”

    祁楚哈哈大笑:“覃掌柜今日如此爽快,我倒是并不意外。你可知道昨天夜里,覃掌柜的儿子匆匆忙忙去了胭脂阁,找到了一个人。”

    “谁?”

    “陶墉的嫡长子,陶杰。”

    .

    覃掌柜离开祁家后,便匆匆带着几盒礼品,与儿子一道去了陶府。

    小厮进去通报后,又等了半晌,才见陶家大郎君陶杰出来。

    覃掌柜揪着一颗忐忑的心,在见着陶杰的这一刻,总算是放下了些许。而陶杰却显得生分,不听覃掌柜的恭维,只让他跟自己进去。陶杰嘲讽地说道:“我父亲已经等了你一早上了,如今要用午饭了,覃掌柜才出现,来得可真是时候。”

    覃掌柜汗水涔涔、点头哈腰:“实在是有事儿耽搁了……见谅、见谅……”

    到了书房外的暖阁,只见陶墉正在窗下喝茶摆棋子。暖阁内,金丝鸟笼高低错落,古董器物琳琅满目,檀木雕花的棋盘,白玉玛瑙的棋子,绣金线的蚕丝屏风……看得覃掌柜和儿子赞叹不已,心中直呼艳羡,覃大郎更是趁人不注意,顺了只小金勺子藏进袖中。

    陶墉似是没看见这父子,摆完手中的棋,方才拍拍衣袖起身,请覃掌柜落座。

    覃掌柜忙拿出礼盒:“陶老板,这是小人的小小心意……小人的事,不知道大郎君有没有向陶老板提过……”

    “我知道,你是做假账,贪了祁家账面上的银两,此时东窗事发,才不得不另谋去处。”陶墉说,“你觉得我们陶家是愚蠢还是眼瞎,会要你一个背主弃义、中饱私囊的掌柜?”

    “那、那些都是污蔑之辞啊!”

    覃掌柜急忙站起身来,沉痛地说道:

    “当初老东家祁铄中箭养伤,祁楚也不知道在哪里做些什么,逼得他老子只能推一个黄毛丫头小娘子出来主事……我当初据理力争,让她一介女流不要插手男子的事务,免得落个笑话还坏了祁家的名声!陶老板,我是祁家的老掌柜了,这一切,都是为了祁家着想啊!怎料到……这祁楚如今走了狗屎运、发达了,竟然为了那女子,来跟我秋后算账,栽这么些个罪名给我!……那祁楚,就是个忘恩负义、睚眦必报的小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