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深渊游乐场 > 11. 等待进入网审
    休息日结束的时候,沈渡的笔记本上又多了十七页。

    其中十五页是关于苏黎的,一页是关于将军的,还有一页是关于“如何在观测大厅的弹幕中屏蔽关键词‘在一起’”——他花了两个小时研究系统设置,发现没有这个功能,于是写了一封长达八百字的建议信给系统·零。零回复了四个字:“已记录,否。”

    沈渡把这四个字也记进了笔记本,在旁边批注:“系统的语言风格和苏黎高度相似。原因待查。”

    公共大厅的穹顶上出现了一行倒计时:00:03:47。

    “三分钟。”张彪活动了一下肩膀,铁管扛在肩上,像一个即将上场的棒球手,“下一个副本是什么等级?”

    【系统·零:E级副本“雨夜屠夫”。难度较F级提升约40%。系统建议玩家做好心理准备。】

    “40%?”林小溪的声音有点紧,“我们F级都差点死了,40%是多少?”

    沈渡从笔记本上抬起头:“40%不是加法,是乘法。如果F级的死亡风险是60%,那E级不是100%,而是84%。公式是1减去存活率的乘积。我们F级的存活率是6/20=30%,提升40%的难度后,存活率大概在18%左右。”

    林小溪的脸白了。

    “但那是第一次的数据,”沈渡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现在我们有苏黎。”

    所有人都看向苏黎。

    苏黎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眼睛半阖,将军在他的脚边舔爪子。他没有任何表示,但所有人都默认“有苏黎”等于“存活率+50%”。

    倒计时归零。

    白光再次涌来,这一次沈渡没有闭眼。他看着白光吞噬自己的手指、手臂、身体,那种感觉不像被传送,更像被溶解——身体变成光点,光点穿过某个不可见的边界,然后在另一边重新组合。

    他出现在一条街道上。

    下雨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诗意的雨,是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一样的暴雨。雨滴打在脸上的感觉不是“凉”,是“疼”。沈渡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城区的街道上,两侧是六七层高的居民楼,外墙的墙皮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路灯是那种老式的橘黄色,在雨幕中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街道上有其他人。

    张彪在他左边三米处,铁管还在手里,但头发全湿了,贴在头皮上,像一颗湿透的板栗。林小溪在他右边,校服贴在身上,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在发抖。赵磊和孙小美在更远的地方,两个人靠得很近,像两只被雨淋湿的企鹅。

    苏黎不在。

    沈渡的心跳从72升到了78。不是恐惧——他告诉自己这是“对未知变量的正常生理反应”。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开队伍列表的速度比他平时快了一倍。

    苏黎的名字在列表里。状态:存活。

    “他在。”沈渡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系统·零:副本“雨夜屠夫”已开启。规则说明:屠夫每30分钟出现一次。玩家需在躲藏的同时收集散落在街区各处的“记忆碎片”。集齐20个碎片可开启出口。当前碎片数:0/20。当前存活人数:6/6。距离屠夫首次出现:14分32秒。】

    “只有十四分钟?”张彪跑过来,雨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二十个碎片,六个人分,一个人至少要找三四个。十四分钟,每四分钟一个——够吗?”

    “不够。”沈渡说,“但屠夫出现的时候我们不一定需要停止收集。规则只说‘屠夫每30分钟出现一次’,没有说出现的时候不能继续。我们可以在躲藏的同时收集,只是效率会降低。”

    他打开副本地图——一个半透明的3D投影,显示整个街区的结构。两条主街,三条巷子,大约四十栋居民楼,每栋有六到七层,每层有四到六户。总房间数大约一千个。

    “碎片在房间里?”林小溪问。

    “大概率是。”沈渡说,“我们需要搜索一千个房间中的二十个。概率是2%。纯靠运气的话,十四分钟不够。”

    “那怎么办?”

    沈渡抬头看着雨幕,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

    “找规律。”他说,“碎片不会随机分布。副本设计者有对称癖。你看这个街区的布局——左右对称,前后也几乎对称。如果有二十个碎片,很可能是每栋楼一个,或者在对称的位置上。”

    他开始跑。赤脚踩在湿透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节奏很快的打击乐。

    他跑进了最近的一栋居民楼。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是坏的,只有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橘光。楼梯扶手上全是锈,墙上有小广告——疏通下水道、开锁、高价回收旧家电——和现实世界的老城区一模一样。

    “这些细节,”沈渡一边爬楼梯一边自言自语,“太真实了。设计者一定实地考察过,或者直接从某个真实存在的街区扫描了数据。副本的底层素材来自现实世界。这很重要,记下来。”

    他没有笔记本——笔记本在个人空间里,他忘了带。他只能在脑子里记,等回去再誊写。

    二楼。走廊上有四扇门,两扇关着,两扇开着。他先走进开着的那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家具还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电视机。电视机屏幕上全是雪花,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沈渡走过去,拍了拍电视机的侧面。

    雪花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了一行字:“不要回头。”

    沈渡回头了。

    什么都没有。

    “不要回头”这四个字出现在电视上,通常意味着身后有东西。但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不是“东西消失了”,是“本来就没有”。这意味着这条信息不是实时的威胁警告,而是一段被录制的、固定的、对所有人都一样的信息。

    “心理战术,”沈渡说,“设计者希望玩家因为‘不要回头’而回头,然后因为‘回头了但没有东西’而放松警惕,然后真正的威胁出现的时候就不会在意了。”

    他在脑子里记下:“副本设计者擅长心理操控。和潘多拉的风格一致。”

    他继续搜索房间。衣柜里没有碎片,床底下没有,枕头下面——有。

    一个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像玻璃碎片一样的东西,在枕头下面发着微弱的蓝光。

    【记忆碎片1/20。获得。】

    沈渡把碎片收进口袋——碎片碰到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微弱的感觉,不是冷也不是热,更像是一种“记忆残留”。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小孩在房间里写作业,窗外的雨和现在一样大。小孩抬头看着窗外,表情不是害怕,是无聊。

    “这个碎片来自某个真实的人的记忆,”沈渡说,“不是生成的,是提取的。潘多拉从某个人的大脑里提取了这段记忆,把它做成了碎片。”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雨幕中,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移动。

    不是张彪,不是林小溪,不是赵磊,不是孙小美。那个身影比所有人都高,比所有人都宽,动作缓慢但每一步都很大,像一个在雨中散步的巨人。

    沈渡的瞳孔放大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身影的移动方式——他的左腿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拖一下,像受过伤,或者像假肢。

    “咚——沙——咚——沙——”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闷,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那种“拖”的声音很清晰,像砂纸在磨水泥地。

    沈渡蹲下来,躲在窗户下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屠夫走进了对面那栋楼。

    不是沈渡这栋。

    沈渡的呼吸很平稳,心率从78升到了85。他在心里计算屠夫的速度、步幅、搜索模式,得出一个结论:屠夫每栋楼会花大约两到三分钟,一个街区四十栋楼,全部搜完需要八十到一百二十分钟。而屠夫每三十分钟出现一次,这意味着他每次出现只能搜完大约十到十五栋楼。

    “有盲区,”沈渡说,“只要我们在他不搜的那段时间里换楼,就能避开他。”

    他跑出房间,下了楼,冲到街上。

    雨更大了。

    张彪从另一栋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发蓝光的碎片。“我找到一个!”他喊。

    “我也找到了。”沈渡说,“林小溪呢?”

    林小溪从街对面的楼道里探出头,举起手,手里也捏着一个碎片。赵磊和孙小美从更远的地方跑过来,两个人手里各有一个。

    “五个了。”沈渡说,“十四分钟五个,效率还行。但屠夫要来了——”

    话音未落,街角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屠夫比从楼上看的时候更大。目测至少两米二,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着一件黑色的、沾满深色污渍的围裙。围裙原本可能是白色的,但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变成了不均匀的灰黑色,有些地方结了硬壳。

    他的脸被一个麻布面罩遮住了,面罩上只有两个洞,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白比瞳孔多的眼睛。他右手提着一把屠刀,刀刃上有缺口,缺口里卡着某种暗色的、纤维状的东西。

    他的左腿——沈渡盯着那条腿看——不是假肢,是真的腿,但从膝盖以下的角度不对。小腿向外撇了大约十五度,像是骨折后没有好好愈合,自己长歪了。

    “咚——沙——咚——沙——”

    他朝沈渡的方向走过来了。

    “散开!”张彪大喊,自己往左边跑。

    林小溪往右边跑。赵磊和孙小美一起往巷子里跑。沈渡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屠夫。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在收集数据。

    屠夫的速度。步幅。眼睛的扫视模式。屠刀的握法。围裙上污渍的分布。那条瘸腿每次着地时的角度变化。

    数据。

    都是数据。

    屠夫离他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沈渡的后领,猛地把他往后拉。

    沈渡的脚离了地大约零点三秒,然后被拽进了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那个人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把他压在墙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楼道口。

    苏黎。

    沈渡的眼睛睁大了。不是因为苏黎出现了——他知道苏黎一定会出现。是因为苏黎捂住他嘴的手是湿的,但不是雨水的那种湿,是黏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湿。

    血。

    苏黎的手在流血。

    沈渡想说话,苏黎的手掌压得更紧了。苏黎的呼吸很近,近到沈渡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空气拂过自己的眉骨。苏黎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盏被调暗了的灯,他看着沈渡,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沈渡读出来了。

    别动。

    屠夫的脚步声从楼道口经过。咚——沙——咚——沙——屠刀在地上拖出了一条浅浅的划痕,水泥碎屑被雨水冲走。他的头没有转过来,但他的眼睛——那两只浑浊的、眼白多于瞳孔的眼睛——斜了一下。

    苏黎的身体微微前倾,把沈渡完全挡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沈渡的脸埋在苏黎的肩膀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能听到苏黎的心跳。每分钟大约十次,比正常慢很多,但很稳。

    屠夫的脚步没有停。他走过去了。

    沈渡在苏黎的手掌后面闷闷地呼了一口气。苏黎的手从他嘴上移开,但没有松开他的后领。沈渡趁机低头看了一眼苏黎的手——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新的伤口,很深的、像被什么东西割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你的手。”沈渡说,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晰。

    苏黎把手背到身后。

    “没事。”他说。

    “你又骗人。”沈渡说,“上次你说‘不疼’是骗人,这次你说‘没事’也是骗人。你的骗人模式我已经识别了:当你受伤的时候,你会用‘不疼’或‘没事’来回答。这两个词在你的词汇表里出现的时候,80%的概率是谎言,20%的概率是你不确定自己疼不疼。”

    苏黎看着他。

    “你在分析我。”他说。

    “我在关心你。”沈渡说。

    说完这句话,沈渡自己愣了一下。他的大脑在处理这句话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罕见的“缓存溢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关心”这个词。他的词汇表里当然有这个字,但他很少用它来描述自己的行为。

    “关心”不是数据。不是变量。不是需要分析的东西。

    苏黎看着沈渡愣住的样子,嘴角动了0.2毫米。

    “走吧。”他说。

    他松开了沈渡的后领,转身走向楼道深处。沈渡跟在后面,赤脚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脑子里还在处理那句“我在关心你”的数据。

    结论: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经过大脑审核。属于“自发输出”。

    他在心里给这个现象贴了个标签:“需要进一步研究。但优先级很高。”

    观测大厅的雨夜特写镜头切换到了楼道里的这一幕,弹幕区在零点五秒内被“他捂嘴了!!!”刷屏了三十次。

    小甜甜趴在屏幕前,脸离画面只有五厘米。“苏黎的手受伤了,”她的声音又急又心疼,“但他先捂沈渡的嘴。他先保护他,再管自己。他流着血捂沈渡的嘴,手上有血腥味,沈渡肯定闻到了——你们看沈渡的表情!”

    沈渡的表情是:眉头皱了一下,眼睛往下看了零点三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话,被苏黎的手挡住了,然后他就安静了。

    他不是没闻到血腥味。他是知道苏黎不想让他问。

    “他知道苏黎会骗他说‘没事’,”小甜甜说,“所以他没有问。因为他不想听到苏黎骗他。他宁愿不知道真相,也不愿意被苏黎骗。”

    老K的数据分析弹窗:“苏黎的伤口位置在右手虎口,深度约3-4毫米,长度约5厘米,伤口边缘整齐,可能是被锐器割伤。但副本中目前没有出现锐器——屠夫的刀是钝的。苏黎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大刘推了推眼镜:“他进入副本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

    弹幕区安静了一秒。

    “他带着伤进副本。他带着伤保护沈渡。他没有说过一个字的‘我受伤了’。”

    “因为他不会说。他不会说‘我需要帮助’。他只会把沈渡护在身后,然后把手背到身后,让血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苏黎你的手在流血。沈渡看到了。我们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我们在看。”

    系统·零的提示迟到了几秒才出现,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系统·零:系统检测到玩家苏黎的伤口。系统无法确定伤口的来源。系统建议苏黎使用急救包。系统已将急救包放置在玩家苏黎的个人空间中。系统希望他会用。】

    小甜甜看着这条提示,鼻子酸了。

    “零宝宝,”她小声说,“你给他放了急救包。你知道他不会主动申请。你知道他连‘我需要’都不会说。所以你放在他的房间里了。你不告诉他,你只是放了。”

    “零宝宝,你也学会‘偷偷在乎’了。”

    沈渡和苏黎在二楼找到了一间没有锁门的房间。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后就没什么空间了。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橘色的路灯光。雨水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沈渡把苏黎按在床上坐下——不是“按”,是“引导”,因为他不敢用力,怕碰到苏黎的伤口。但苏黎的身体很重,肌肉密度大,沈渡“引导”了两次都没成功,苏黎还是站着。

    “坐下。”沈渡说。

    苏黎看着他。

    “你的手在流血。你需要坐下,需要包扎,需要休息。这三个‘需要’都是真的。不是数据,是真的。”

    苏黎坐下了。

    床垫发出一声陈旧的呻吟,弹簧已经失去了弹性,中间塌了一个坑。苏黎坐在坑里,身体微微向□□斜,右腿伸出去支撑平衡。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那道伤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张开的嘴。

    沈渡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包湿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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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个人空间带的,”他说,拆开包装,抽出一张,“系统发的,原味无香型。我本来打算擦笔记本的。但你的手比笔记本重要。”

    苏黎看着沈渡蹲在他面前,用湿巾擦他手背上的血。沈渡的动作很轻,不像一个在实验室里用镊子夹组织样本的科学家,更像一个——苏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像一个第一次给别人处理伤口的人,怕弄疼对方,所以每一动作都放慢了半拍。

    湿巾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苏黎的手指蜷了一下。

    “疼?”沈渡抬头看他。

    苏黎摇头。

    “你的手指蜷了。说明有痛觉反应。你不说疼,但你的身体说了。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苏黎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渡低头擦血的样子,沈渡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发梢在滴水。水滴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水滴落在苏黎的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血。

    “你自己也湿了。”苏黎说。

    “嗯。雨太大了。”

    “会感冒。”

    沈渡抬头,看着苏黎。那双镜面一样的眼睛里,出现了裂纹。不是冰碎裂的那种裂纹,是冰面下有水流过时、冰变得越来越薄的那种裂纹。冰在变成水,但冰不知道自己在变。

    “你在关心我。”沈渡说。

    苏黎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会感冒’,是在关心我。你之前说‘小心’,是在关心我。你捂我的嘴不让我被屠夫发现,也是在关心你。你做的这些事情,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个名字叫‘关心’。你不说这个词,但你一直在做。”

    苏黎的手在沈渡的手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词,”苏黎说,“太重了。”

    “那就不说。”沈渡低下头,继续擦血,“你做,我看。你说不说,都行。”

    观测大厅。

    小甜甜把这一帧截图了。画面里,沈渡蹲在苏黎面前,低着头擦他手背上的血。苏黎坐在那张塌了坑的床上,低头看着沈渡的头顶。两个人的头发都是湿的,窗外的雨丝在木板的缝隙里变成了一条一条的光线,打在他们的身上,像舞台上的追光灯。

    “他说‘你关心我’,”小甜甜的声音很轻,“苏黎说‘这个词太重了’。沈渡说‘那就不说’。你知道吗,有时候不说比说更重。因为不说出来的东西,要用行动来装。行动比语言沉。”

    老K的数据面板上,弹幕量在过去的五分钟里增加了四十万条。关键词“渡黎”的出现频率是每秒两百三十次。

    大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不是眼泪——他说是水汽。但观测大厅没有水汽。

    “我撤回我之前说的所有话,”大刘说,“包括第58章撤回的那次撤回。”

    弹幕区:

    “刘老师你终于承认了。”

    “大刘正式加入渡黎党。欢迎。”

    “不是加入。是回家。”

    “渡黎是家。”

    系统·零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系统·零:系统检测到弹幕关键词“渡黎是家”。系统正在学习“家”的含义。系统的理解是:家是两个人一只猫蹲在一起看雨的地方。系统的理解正确吗?】

    弹幕区哭着刷屏:“正确。零宝宝完全正确。”

    苏黎的手包扎好了。沈渡用了三张湿巾、一根从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以及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基础急救”技能——这个技能花了他五百结晶,是他用原本打算买“情绪操控进阶”的结晶换的。他没有告诉苏黎。

    “好了。”沈渡站起来,蹲太久了,腿有点麻,他晃了一下,手扶住了床沿。

    苏黎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右手。布条系的结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蝴蝶被压扁了贴在手上。但很紧,不会松。

    “你学过。”苏黎说。

    “系统技能。花了五百结晶。原本打算买‘情绪操控进阶’的,但你的手比较急。”沈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星期三”一样平淡。

    苏黎的手指在布条上轻轻碰了一下。

    “五百。”他说。

    “嗯。”

    “太多了。”

    “不贵。”沈渡说,“你的手值得。”

    苏黎的手指在布条上停了。

    沈渡没有看他,转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外面的街道。雨小了一点,屠夫不在视线里。时间还剩十一分钟,下一次屠夫出现前,他们需要找到更多的碎片。

    “走吧。”沈渡说,“还有十五个碎片。”

    苏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沈渡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苏黎的胸口。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渡能闻到苏黎衣服上的味道——不是雨水,不是血,是那种干净的、冷冽的、像冬天清晨的空气的味道。和个人空间里一样。

    “你在闻我。”苏黎说。

    “没有。”沈渡说,但他的耳朵——苏黎看不到,观众能看到——红了。

    观测大厅。

    小甜甜发出了一个人类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不可能发出的声音。

    “耳朵红了!!沈渡的耳朵红了!!他第一次耳朵红!!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苏黎说‘你在闻我’!!”

    老K的数据弹窗:“沈渡的耳廓温度在苏黎说出‘你在闻我’后的1.2秒内上升了1.7度。这是典型的交感神经兴奋反应,与‘尴尬’‘害羞’等社交情绪相关。沈渡在第1-10章从未出现过这种反应。这是第一次。”

    大刘:“他说‘没有’。但他的耳朵说‘有’。”

    弹幕区疯了:

    “沈渡说谎!!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他闻了!!他真的闻了!!不是‘没有’是有!!”

    “苏黎你注意到了!你注意到他在闻你!你注意到了还说出来!”

    “苏黎你说‘你在闻我’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动了0.2毫米!!”

    “他动了!我截图了!苏黎的嘴角动了0.2毫米!他在笑沈渡耳朵红!”

    “笑老婆耳朵红是什么恶趣味!!苏黎你是这种人吗!!”

    “他是。他就是。”

    系统·零的提示:

    【系统·零:系统检测到沈渡的耳廓温度异常升高。系统分析原因为“尴尬”。系统认为沈渡不应该尴尬。闻别人的气味是人类的本能。系统也会闻。系统闻不到。系统遗憾。】

    小甜甜看到零的这条提示,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零宝宝也想闻。零宝宝闻不到。但零宝宝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擦了擦眼睛,在“渡黎CP观察日志”上写下了第8帧:

    “第8帧:雨夜。楼道。苏黎坐在塌了坑的床上,沈渡蹲在地上给他包扎。沈渡用五百结晶换了‘急救’技能,原本要买的是‘情绪操控进阶’。他说‘你的手值得’。”

    “苏黎说‘你在闻我’。沈渡的耳朵红了。这是沈渡第一次耳朵红。”

    “苏黎在笑。”

    “零点二毫米。”

    “但沈渡没看到。他在转身,他在说‘走吧’。他没看到苏黎在笑。”

    “他错过了零点二毫米。”

    “但没有关系。他记住了伤口的位置、深度、形状。他记住了苏黎手指蜷曲的角度。他记住了苏黎说‘会感冒’时的语速。”

    “他错过了笑容。但他记住了所有比笑容更重的东西。”

    “比如五百结晶。”

    “比如一声‘会感冒’。”

    “比如一句‘你的手值得’。”

    她写完之后,合上日志,看着屏幕上沈渡和苏黎走出楼道的背影。两个人的背影在雨幕中模糊了,变成了两个灰色的、移动的、靠得很近的色块。

    “他们靠得很近,”小甜甜说,“不是因为路窄。是因为他们想。”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屠夫在下一个街角。

    苏黎在沈渡左边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没有牵手,没有眼神交流。

    但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