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日拉步子轻快得离谱。
刚才还在张海楼背上装累装瘫、腿脚酸软,这会儿撒起欢来,踩沙都不带陷脚的,背影潇洒得要命,活脱脱一副逃离修罗场的模样。
身后两个男人对峙的气场几乎凝成实质,冷冽的火药味追着风沙飘过来。
无邪盯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眸色沉沉,眼底的郁气压得死死的。
他最恼的从来不是她偷懒耍赖、让人背着,是她对谁都温软客气,谁的人情都愿意承,谁的台阶都愿意给,唯独对他,永远是轻飘飘的哄骗、敷衍的安抚。
张海楼被方才那句“张家人最会讨人欢心”刺得浑身不痛快,死死盯着无邪冷硬的侧脸,憋着一肚子不服气,快步跟了上去,摆明了要一路跟他较劲到底。
一行人沉默赶路,没人再敢开口搭话。
…………
不到二十分钟,前方沙丘后方终于亮起连片灯火。
暖黄的营地篝火刺破暗沉的夜色,帐篷错落扎在避风洼地,绳索紧绷固定在黄沙里,值守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荒漠,远远就能听见营地伙计收拾装备、清点物资的动静,驱散了沙漠深夜的寒凉死寂。
一看见营地轮廓,马日拉脚步更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冲下沙丘。
折腾了一整天,又是墓穴惊魂又是看人吵架,她现在就想吃饭、喝水、瘫着休息。
她率先踏入营地,守营的张家人立马迎上来,刚要开口问好,就看见紧随其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几人,瞬间把问候咽回肚子里,只敢乖乖垂首站在一旁。
还是回头再说吧!
马日拉压根没管身后暗流涌动的两人,熟门熟路直奔休息的帐篷,去拿吃的。
帐内提前铺好了干净防潮毯,摆着折叠桌椅和全套户外物资,通风又干爽,无邪的专属营帐。
现在被她征用了。
她抬手随意拍掉满身黄沙,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刚准备弯腰坐下,手腕突然被人精准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稳稳将她拽停在原地。
是无邪。
他快步追进帐篷,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帐帘被晚风一吹,轻轻落下,彻底封死了外界窥探的可能。
狭小私密的营帐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压迫感。
“跑什么?”
无邪的声音很低,褪去了方才对峙的冷厉,多了几分偏执的沉哑,他垂眸盯着她,眼底情绪翻涌,藏着掩不住的委屈和较劲。
马日拉被他拽得转身,一脸无辜:“不是,天黑了,你不回营地休息吃饭啊,难不成你让我还在沙漠里吹风看你们吵架?”
“休息?”无邪轻笑,指尖微微收紧,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稳,语气带着浓浓的酸涩,“刚刚赖在张海楼背上的时候,怎么不急着休息?”
他连字里行间都透着不爽。
不爽她靠别人、更不爽别人能近身护着她、最不爽的是,她对旁人永远包容随性,唯独对自己避之不及。
马日拉瞬间悟了。
合着这位大佬的醋劲还没翻篇,一路憋着追到营地来了。
她无奈叹气,试图讲道理:“老板,做人要讲道理。我刚才是装累,就是懒得走路,纯粹想蹭个代步,谁背都一样,我纯粹摆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无邪眼底的暗沉更甚。
“不带感情色彩?”他步步逼近,将她轻轻抵在帐壁边,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牢牢锁住她所有退路,“所以张海楼能碰你、背你、护着你,都是你无所谓的事?”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偏执,看得马日拉都无语了。
马日拉:………
(?? - ??)她就不信了,他对着自己这张脸还亲得下去。
帐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张海楼还是跟进来了。
他一掀帐帘,就看见眼前极具张力的一幕——无邪将人半圈在怀里,姿态亲昵又强势,独占欲几乎写满了每一寸氛围。
张海楼脸色瞬间沉到底,心头的酸火“噌”地一下彻底炸开。
“放开她!你别得寸进尺!”
他一步跨进帐内,直接伸手隔开两人,硬生生将他们拉开半寸,牢牢挡在马日拉身旁,护犊子的姿态拉满,“刚才在外头吵也就算了,进了营地你还堵着人为难她?你是不是非要跟她过不去?”
无邪抬眼,眼底凉意森森,淡淡回击:“我跟我的人说话,轮得到你插手?”
“你的人?”张海楼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又急又酸,“她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们吴家配吗?”
大小姐是张家的麒麟,吴家不过是,区区凡人。
他就差没明说两人寿命不对等了。
两人再度剑拔弩张,狭小的主帐内,眼看着,修罗场氛围直接拉到顶峰,空气紧绷得仿佛一碰就碎。
被夹在中间的马日拉:“……”
她真的饿了。(字面上的)
真的不想看两个大男人幼稚争风吃醋。
马日拉抬手,直接一手一个,分别按住两人的肩膀,用力把两个对峙的脑袋往后按了按,语气无奈又强势:“停。”
“都给我停。”
“再吵我让你们今晚,谁的饭都别吃了。”
这话威胁不了谁,一顿不吃饿不死,两个男人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瞥了两个温水汤猪不怕死的人,淡淡的加了一句:“以后……都吃学和尚六根清净。”
她的话明显意有所指,不过这招是真的管用。
刚才还针锋相对、眼神厮杀的两个人,瞬间同时噤声。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主生气了,是真的说到做到,哄不好是真的会被断福利。
为了以后不吃素。
张海楼率先收敛戾气,却依旧不甘心地瞪了无邪一眼,侧过身乖乖不吵了,只是目光死死黏在马日拉身上,寸步不肯挪开。
无邪眼底的郁气未散,却难得顺从地松了手,只是眸底的偏执占有丝毫未减,视线牢牢锁着她的侧脸,不肯放过她半点神情。
帐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明仔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恭敬又谨慎:“楼哥,晚饭热好了,那个黎簇也醒了,正在外面缓神呢。”
“知道了。”马日拉立刻应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顺势推开身前两人,利落脱身,率先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警告:“出去吃饭,谁再吵一句,今晚单独罚站吹夜风。”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出帐篷。
身后,无邪和张海楼又是默契十足的对视一眼,再度同时冷哼。
谁也不服谁。
但谁也不敢再闹。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走出帐篷,身影落在漫天篝火光影里,一个沉敛隐忍,一个张扬不甘。
两道目光却始终追着同一个背影,寸步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