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纱帘轻晃,漏进细碎晨光。
解知薇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像一个旁观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澄澈透亮。
她看得清清楚楚。
屋里的无邪在审问黎簇时,眼底是毫无波澜的冷漠,出手狠绝,气场慑人,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邪帝无疑。
可他一次次下意识扫过来的余光,忐忑、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骗不了人。
解知薇心头轻轻一叹,又无奈又觉得荒唐好笑。
都说沙海无邪疯魔偏执、心机深沉。
谁能想到,这副阴狠冷戾的皮囊下,藏着最笨拙、最纯粹的真情。
就像......被他藏起来的,曾经那个纯粹的小三爷,多年后,因为她的归来,小心翼翼的冒出头来看她。
太重了。
这份情意,重得让她有些压力了,解知薇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窗外的庭院。
与此同时,无邪亦收回远眺的余光,眼底所有细碎温柔尽数收敛,重新覆上彻骨寒霜,看向重新缝合伤口后,近乎崩溃的黎簇。
挥了挥手让手下将刚刚忙完伤口缝合的梁湾带走,有的话他需要单独和眼前的少年说。
............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客厅里所有压抑的动静。
屋里那阵阵低冷的审问声、少年隐忍的痛哼声尽数被斩断,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密闭的阳台瞬间安静得诡异,只剩下窗外穿堂而过的微风,撩动洁白的纱帘,簌簌作响。
梁湾整个人还陷在极致的惊恐里,浑身的汗毛都竖得笔直。
方才被黑衣保镖粗鲁拖拽的力道还残留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老实说,她被推出来的一路上心脏狂跳,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电视剧里杀人灭口、抛尸荒野的桥段,吓得手脚冰凉,几乎要腿软瘫倒。
她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场未知的厄运,或者是黑暗的审问与胁迫,万万没想到对方只是粗暴地将她推进这片露天阳台,反手就锁死了玻璃门。
这就没了?
不管她了!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并没有随着独处一室而涌上心头,她紧绷的神经依旧脆弱不堪。
梁湾喘着粗气,抬手慌乱地拍了拍冰凉的玻璃,指尖触及坚硬冰凉的板面,心里又急又怕,甚至憋着一肚子怒火,正要扬手狠狠敲窗质问,眼底余光却骤然捕捉到沙发处一抹悠然静坐的人影。
逆光柔柔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轮廓。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的阳台上,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梁湾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猛地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抵在护栏上,喉咙发紧,一声惊叫脱口而出:
“啊!什么人?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眼底盛满了慌乱与惊惧,双手下意识护在身前,摆出防备的姿态,整个人瑟瑟发抖。
下一秒,一道轻柔悦耳的低笑轻轻漫开。
“噗呲。”
笑声清浅温柔,像晨间拂过湖面的晚风,温和得能抚平人心底大半的惶恐,没有半分恶意与压迫。
“你别怕,我对你没有恶意。”
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不高不低,澄澈又安稳,稳稳兜住了梁湾慌乱失措的情绪。
梁湾僵硬地僵在原地,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缓缓抬眸定睛望去。
直到这时她才彻底看清,这片她以为空无一人的静谧阳台上,竟然早早坐着一位绝色女子。
女人窝在柔软的米白色单人布艺沙发里,姿态慵懒又松弛。
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被微风轻轻吹起几缕,侧脸线条精致柔和,眉眼清潋温婉,肌肤在细碎晨光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光。
一身简约素雅的浅色衣衫,衬得她气质干净又矜贵,明明身处这场诡异的软禁之中,却不见半分慌乱狼狈,反倒从容得像在此闲坐观景的主人。
这张脸清丽绝伦,眉眼极具辨识度,让梁湾瞬间眼熟到极致。
是她!
梁湾瞳孔微微一震,脸上的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怔怔地看着解知薇,手指慌乱地抬起,一会指向悠然静坐的女人,一会又僵硬地对着紧闭的玻璃门、对着屋内尚且吉凶未卜的黎簇。
来回反复的比划着,舌尖打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诶,你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绝对没有记错。
昨天在市中心医院,她亲眼见过眼前这位女子,记得她的名字......对了她叫解知薇。
那会儿黎簇重伤昏迷不醒,他的两个朋友慌里慌张的叫家长,后来就是这位美女亲自赶来处理所有事宜。
那场面她至今记忆犹新,终身难忘。
女子气场极强,矜贵清冷,周身自带一种疏离又强大的压迫感,妥妥的豪门财阀大小姐风范。
身后跟着一众训练有素、黑衣肃立的保镖,行事干脆利落,气场全开,轻轻松松就办妥了黎簇繁杂的住院手续,将所有杂乱琐事一并摆平。
当时所有人都默认,她是黎簇背景极强、极有能力的亲属或是靠山。
可短短一晚上的时间,画面就反转。
昨天那般风光从容、无人敢招惹的大人物,此刻竟然和她一起被困在这密闭阳台之中,安静地坐在这里动弹不得。
反观屋内,黎簇依旧落在那群神秘人的手里,处境凄惨,生死未知。
巨大的落差让梁湾脑子里的思绪飞速翻转,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醍醐灌顶,瞬间想通了一切,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
她一拍脑门,语气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憋屈与无奈,笃定地开口,“你也是被抓来的是吧!”
被抓来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
解知薇闻言,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抬眸望向眼前一脸天真惶恐的梁湾,漆黑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复杂笑意。
被抓吗?
算是吧。
她的确是被人“抓”来的。
只是旁人不知,这场软禁、这场禁锢,从不是胁迫与加害,而是那个身处屋内、双手沾满阴霾与算计的男人,偏执又疯魔的独占与挽留。
不得不说,手段狠辣算计了所有人的邪帝,为了留下她,用了最笨拙的方法,禁锢。
解知薇没有解释,只是轻轻颔首,坦然承认:“嗯,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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