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道素衣清瘦人影空着双手缓缓走了出来。
女子年岁偏长,容貌温婉秀气,眉眼温柔,周身不染风尘俗气,若不是她从花楼出来,旁人只会以为她是谁家大家闺秀。
她步履轻缓的走到黑背老六的面前,看向他的眼里,是经年的牵挂与心疼。
这女子便是白姨。
解知薇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是了,也只有这般柔情似水的美人,才能让黑背老六这样的武夫成为绕指柔。
白姨走到老六身侧,低声开口:“何必为我耗费这些,不值得,你的傲骨不应该在折在这种地方。”
老六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生硬的眉眼难得柔和,沉默摇头,没有言语。
白姨知道他这人是闷葫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解知薇,走了过去,屈膝行了个大礼。
她之前在楼里听得清清楚楚,今日若不是解大小姐过来,老六这个呆子怕是要被妈妈哄骗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奴家谢过解大小姐,仗义相助。”
解知薇笑了笑,“不客气。”
随后,她对着老鸨抬了抬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卖身契呢?
这个年代的卖身契,是要去官府销案的,不是电视剧里撕掉卖身契就能走的。
老鸨愣了一下,见这大小姐不好糊弄,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怀里的卖身契拿了出来,恭敬的递给了解知薇。
见她随手拿出来的就是白眼的卖身契,解知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刻薄的老鸨。
这人虽然贪财,倒也还算有情有义。
她抬眼看向老鸨身后的花楼,躲在门后的姑娘,全是上了年纪的女子。
虽然很残忍,在这个年代当花姐妓子的都是吃青春饭的,最好的年华是十几岁的时候,上了二十来岁,就走下坡路了。
这个老鸨,将这么多别家花楼不要的花姐收入楼里,倒也说不上她有多坏的心了。
她对着老鸨拱了拱手,没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老鸨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一个大小姐,会给自己行平辈相交的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白姨离开前,对着老鸨行了一礼,“谢谢妈妈。”
老鸨白了她一眼,“谢个屁,老娘是收了钱的,出去了就别回来了,你也别怪我不让你拿东西走,这楼里的东西,用久了晦气重,回去叫你男人给你买新的去。”
“男人的钱你别傻乎乎的不会花,你要不花,他回头就给旁人用去了,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白姨听得泪眼婆娑的道谢,“谢谢妈妈,我晓得了。”
“滚吧,别在老娘门前哭,生意都被你哭没了,哼,走的时候别回头。”老鸨一扭腰,转身回去了。
白姨对着她的背影拜了一礼,才慢慢的走了,这一走,她再没回头。
一场赎人风波落定。
解知薇带着人离开了牡丹楼,远离了花街的脂粉浊气,走回清净街巷。
一路无话,直到走至僻静无人的巷口,黑背老六停下脚步,侧身对着解知薇,弯腰躬身,是极为郑重的拱手。
“大小姐,此次承蒙相助,感激不尽。”
“口头感谢就不必了,你信守约定便可。”解知薇淡淡回应,转头就继续往前走。
“刀,我必会按时赎回。”老六目光坚定,看向身边安静的白姨,又看向解知薇的背影,“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刀一命,任凭大小姐差遣。”
这是陕西刀客最沉重的承诺。
说完不再多言,带着白姨跟了上去,打算遵照约定,去往解知薇的宅院暂住。
一直跟在解知薇身后半步之遥的黑瞎子勾起嘴角笑了笑,大小姐这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收了个死侍啊!
晚风穿巷,吹动黑发。
黑瞎子将手里的玄铁大刀随手往肩上一扛,侧身凑近她,身形压低,半边阴影覆在她脸上,语调慵懒暧昧。
“大小姐,方才真是威风十足啊!”
解知薇抬眸看他:“很威风吗?”
“何止。”黑瞎子摘下墨镜,漆黑眼眸直直锁住她,眼底笑意滚烫,“看得瞎子我心神晃荡,小心脏砰砰的跳。”
他慢慢抬手推了推没有一丝下滑的墨镜,目光沉沉落在她眉眼之上。
“大小姐,说好看我表现,方才我站在你身后镇场子,算不算合格?”
解知薇笑着瞥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缓缓的道。
“算,怎么不算呢!”
扯大旗这事儿,除了大黑耗子,旁人可没他做得这般顺手。
............
日子闲散安稳一晃数日。
家里自从多了三个人,解知薇这素来清净的老宅骤然热闹几分。
后院空屋充裕,黑瞎子随意挑了一间偏房住下,散漫自在,半点不客气。
黑背老六带着白姨也找了处偏僻的院子安稳落脚,白姨心思细腻温和,不愿白白寄居受人恩惠,次日起便主动包揽下厨膳食。
谁也没料到白姨的厨艺竟然格外精湛,清汤小菜、重油卤味样样拿手,烟火香整日漫在宅院。
每餐饭菜适口暖胃,解知薇吃得十分称心,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哪里像陈皮和黑瞎子煮的饭,就是能吃而已,白姨做得好,她也不亏待对方,按月给白姨结算工钱,还拿钱给白姨去买菜,让她变着花样的弄吃的。
这天午后日头偏软,院子梧桐树荫浓密。
黑瞎子一早外出,半晌才踏着风尘回来,进门就直奔后院找到蹲在石边擦拭大刀的黑背老六。
他晃悠着步子倚在树干,双手插着衣兜,语气随意。
“老六,有个活愿不愿意接?有钱拿。”
老六指尖不停,磨刀石蹭着刀身寒光细碎,头也不抬:“谁的局?”
他也不问去哪,只问是谁组的局,这事很重要,毕竟关于事后能不能拿到全部的佣金。
“放心,组局的是长沙本地大户解家,他们家要夹喇嘛,缺身手硬的人手。”黑瞎子挑眉,故意打趣,“说起来解家和咱们大小姐同个姓氏,算是本家亲戚吧!”
黑背老六动作一顿,又继续磨刀,用行动表示自己不知道。
一道淡淡的声音,随着摩擦声在院中响起。
“不是。”
“啊?老六你说什么不是?”黑瞎子正想着出行的事,是不是要给大小姐请一下假。
听见这两个字,一脸茫然的低头看向老六。
黑背老六抬眼淡淡斜睨他一眼,暗骂他耳朵有毛病,谁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无语的垂下眼帘,不再看黑耗子。
黑瞎子挠挠后脑勺,正打算追问,眼尾的余光瞥见院门光影一动,猛然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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