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华山一役，华山七子凋零殆尽，江湖都以为黄甫高早已战死，没想到……”楚留香摇了摇头，嘴角的苦涩愈发浓郁。
“如果完全没希望，我自也只能叹气。但我就想带他们来问问，阿夙可有法子？即使无法医治收容，给他们指条生路也……”楚留香说。
裴夙点点头。
她完全理解楚留香的作法。但这么多人，她的确有些抓瞎，别的不说，光是成瘾之症就很难解，除非所有人都比照柳无眉，通通变成鲛人……嗯，等等？
为什么不行呢？完全可以啊！
北面那个小瀑布下的寒潭扩张一下，弄成湖不是问题。深度往下挖个几十丈，顺便还能拉个水晶宫给她们居住。
要是还嫌空间不够，在湖壁画个传送阵通往南海，从此瀑布下只供休息，活动空间放在南海，别说二十几条鲛人，放两百条也完全没问题。
到时候，客栈自己产珠，还能跟鲛人交易鲛绡跟渔产。这哪里是累赘，这分明是二十多个会走动的聚宝盆啊！
想通了这一节，裴夙手里的玉扇“啪”的一声合拢，看向楚留香的眼神顿时像是在看一尊散发着金光的散财童子。
“要我救也行，我的手段上次在救柳无眉时你也见到了……”
裴夙说：“你问他们愿不愿意，要是愿意，他们以后就是客栈的鲛人。不是柳无眉那种血脉不纯的半鲛，而是随时上岸就能化尾为腿的纯种鲛人。但物种不同就是不同，柳无眉只有每月一日化鲛，他们只有无水才会变成人。”
“这……当真无其他法子？”楚留香内心震惊。里面有几位公子，家人都还在世，其中有一位额头上甚至被刺了“我是石观音的狗”，精神眼看着就要崩溃。
如果不是石观音不知为何失踪，楚留香又把人救出，现在八成早都死了。
但即使如此，想必也有人内心是想回家的。
裴夙把空间留给楚留香与那几位可怜人，自己则直接御风来到了北面瀑布之下。一点红正在瀑布下练剑。一想到自己刚刚直接把这里预定出去，裴夙都忍不住有点心虚。
“咳。”裴夙以扇掩口，轻咳了一声。
寒潭边上，那道如惊鸿般在水雾与瀑布间穿梭的黑色剑影倏然一收。一点红足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轻巧的玄燕般落在了岸边的鹅卵石上。
他反手将长剑入鞘，带起一串清脆的机关扣合声，那双长年冷冽的死鱼眼在看清来人是裴夙后，眼底的锐利顿时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阿夙。”一点红微微颔首，墨发上还带着瀑布溅落的细密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颚线缓缓滑落。
“红兄练剑呢？”裴夙笑得极其温柔，甚至主动摇了摇手里的白玉骨扇，替他招去了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
一点红挑了挑眉，目光在裴夙看上去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他傻。以他对裴夙的了解，这是又冒什么坏水了？
“可是有事要我去办？”一点红问。
“那倒没有。现在大家都能独当一面，老要你出面那也太掉价了。”
裴夙干笑了一声，随即玉扇一展，指了指一点红身后那面巨大的瀑布与底下的寒潭：“那什么……你觉得，咱们这瀑布风景如何？”
一点红转头看了一眼。
悬崖峭壁，飞瀑如练，砸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激起漫天水雾。
“极好。清静，适合练剑。”一点红实话实说。
“我也觉得这里挺好的，只是最近我突然有个想法……就是把这水潭往外扩三十丈，再往下砸个三里，然后在水底下建一座水晶宫，顺便养几条鱼。”
裴夙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点红的神色，“这会不会打扰到你修炼？”
一点红：“？”
盖水晶宫、养鱼？这就是仙家的气魄吗？养鱼都得用水晶宫养？这位杀手界曾经的第一快剑，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鱼在水下，并不影响修炼。”一点红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的回答了裴夙的第一个问题。
“那要是那鱼……偶尔会变成人呢？”裴夙问。
一点红：“？”
默认一定会成精的鱼吗？
裴夙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将刚才前院发生的事情，以及楚留香带回那二十三个大沙漠幸存者、自己打算将他们彻底化为鲛人的计划，一股脑地对一点红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到时候这水晶宫中放个空间锚点直通南海，他们只休息的时候待在这里，平常完全可以去南海活动。到时候还能帮客栈产珠、织鲛绡、抓点新鲜海产……”
“只是如此一来，这地方怕是清静不了，所以想问问你的看法。”
听完裴夙的解释，一点红那双长年没什么波动的黑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当刺客那些年，他见过的惨事、造下的杀孽远比裴夙所知道的要多。如果是他，自然不会管那些人死活，但既然裴夙想管，他也不会阻止。
练剑在哪不是练？瀑布下不能练，去瀑布上练就是。
“不用顾忌我。”一点红说：“听说鲛人美貌，却战斗力强悍，届时我也可讨教一下。”
楚留香说服那些精神半死的人并没有花什么心力，毕竟身处绝境之时，但凡有一点希望总是会抓住的。
曾经快意江湖的少年侠客，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自己得回去重新面对亲友。
更何况纯种鲛人并不是不能以人身行走，只是每月至少要有一日得回到水里。虽说这样还是有点不便，但鲛人的寿命跟身体强度也不是凡人可比。
于是裴夙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其实就是等系统把北面寒潭改造完毕）之后，就很迅速的给那二十三人通通喂下鲛人精血，一古脑通通踢下了湖。
然后原本清冷寂静的北面寒潭，便成了长风客栈的一处禁地。
二十三具身躯在入水的瞬间，就如同二十三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纳着寒潭中本就浓郁的灵气，然后湖面便开始时不时飘出大片腥红血液。
那是一种极其惨烈也极其壮观的景象。
寒潭的水位在系统改造完毕后就深不见底，此时深水之下，一团团幽蓝色的光茧在黑暗中亮起，宛如夜空中的繁星倒映在深渊。而美丽的光晕之中，碎肉断骨与血肉新生也一直都在进行。
那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极致痛苦。
柳无眉当初不过是转化为半鲛，就犹如刮骨疗毒，更别说这二十三人是要将自己彻头彻尾地重塑为纯种鲛人。
生路裴夙是给了，代价也得她们自己去熬。
若是熬不过去，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与新落成的水晶宫，便会成为她们永恒的墓地，天地因果也不容丝毫投机取巧。
裴夙对此无能为力，这些萍水相逢的可怜人也不值得她多做什么。因此她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但楚留香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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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守在寒潭边的礁石上，手里拎着酒壶，姿势摆得潇洒，事实上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而一点红则当真履行了他的话。他抱着长剑，神色冷峻地坐在瀑布正上方的一块凸出巨石上，任由激流冲击着脊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寒潭。
他在等着这群人里有人能活着破茧而出，当他剑下的第一个异族对手。
直到第七日的子夜，正逢月圆。
天际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洒在清风峪内，北面寒潭原本死寂的水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轰——！”
一道冲天的水柱自潭底激射而出，月光下，一具赤裸、修长且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当先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足足有两丈长的银蓝巨尾，在月光下折射出如钢铁般坚硬、又如琉璃般耀眼的流光。
裴夙早早等在一边，眼力超凡的她，立刻就认出这个第一个、也是未来会成为族长的鲛人，就是当初那骨瘦如柴、双目皆盲的“石驼”。
此时的他面容俊美如同天神，带着黄甫高的影子，却又似有不同。他的眼眸在月色下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宛如藏着整片星海。看得出来，他无疑是高兴的，破茧成蝶，云胡不喜？
接着他猛地仰起头，一声憋了二十年的、带着古老海域威压的清越长啸冲天而出。接着寒潭底下的幽蓝光茧接二连三地破裂。
“哗啦、哗啦！”
一声声破水之音不绝于耳。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二十三个生灵，在经历了七天七夜的炼狱折磨后，竟然奇迹般地——无一折损，全部成功蜕变！
那些原本残缺了四肢的姑娘，如今拥有了最为流畅漂亮的鱼尾，她们在水中轻巧地摆动着，容貌在鲛人血脉的洗练下美得惊心动魄；那些曾经满心怨愤、精神半死的汉子，此时双目清明，浑身散发着远超凡人武夫的恐怖肉身力量。
她们游弋在波光粼粼的寒潭中，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看着彼此精致莫测的容颜，一时间，喜悦、解脱、震撼的泪水夺眶而出。
而那些泪水在离开眼眶的瞬间，便在月光下凝结成了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滚圆珍珠，啪嗒啪嗒地落入水底。
楚留香手里的酒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虽然早就看过一次，但还是被震撼得忘记了呼吸。
“好！”瀑布上方，一点红双眼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他的长剑霍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芒，直接从几十丈高的瀑布顶端俯冲而下，剑气直指最前方的黄甫高：
“来战！”
黄甫高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剑意，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股久违的傲骨与豪情。
他的鱼尾猛地一拍水面，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指尖在虚空中一抓，飘散水气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晶莹的水剑，迎着一点红的快剑狠狠撞了上去！
“当——！”
水花与剑气在月色下炸裂开来，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而在远处高空的飞剑上，裴夙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北面寒潭那热闹非凡的“人鱼大战”，手里的白玉骨扇轻轻摇晃。
在她的感知里，随着这二十三条纯种鲛人彻底落户，清风峪地底那条碎灵脉像是受到了某种滋养，碎灵脉竟然开始有连接的迹象，吐纳灵气的速度生生加快了一倍。
果然，奇异生物增加，能让灵气变得更浓。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
“这波倒是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