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沉霜 > 11. 波莱罗舞曲
    房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落地钟钟摆发出些微声响。

    姚宛瑜最先反应过来,走到楼梯口,问:“是有什么事吗?书语。”

    关书语没应声,也没动,还在盯着关雅文。

    关雅文被这道目光压得浑身不自在,清清嗓,低下头转了转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几秒后,关书语收回视线,对姚宛瑜说:“搬东西的师傅已经快到别墅区门口。”

    姚宛瑜明白了:“我这就叫人去迎,你……”她侧头看了眼关雅文,“要不你……”

    没等姚宛瑜说完,关书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归整好了,待会儿师傅打包装箱就行,只剩几枚沈令年轻时获得的勋章还没归宿,关书语找了块软布,想裹起来直接放包里。

    正缠着布,关雅文上来了。

    关雅文也没敲门,径直进来往沙发上一坐,打量一圈房间,架势俨然恢复大家长模样。

    “回国这么久也不说回家吃顿饭。”关雅文翘起腿,“就今天吧。吃饭时和你爸聊聊,也让他少为你操些心。”

    关书语动作未停,淡淡回了句:“没什么好聊的。”

    “这叫什么话?”关雅文不满,“还怨你爸呢?没他就没有你,知道吗?做人不能忘恩,尤其生恩。”

    关书语连话都不回了。

    关雅文见她态度如此冰冷,站了起来,刚要张口,姚宛瑜也来了,说:“雅文,蛋挞已经放小会客厅了。我们去尝尝,别打扰书语了。”

    关雅文瞪着关书语,一堆话憋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可想到这丫头一身的刺,又转脸间换了副面孔,笑着对姚宛瑜说:“那蛋挞是以宁孝顺你的……要说还是你这当妈的会教育,以宁对长辈是又体贴又尊敬,难怪我哥也那么疼她。这样的孩子,有谁不喜欢呢?”

    哗啦。

    关书语撕开透明胶。

    关雅文皱了下眉,姚宛瑜赶紧上前挽住关雅文,想带她下去,结果佣人这时在外面传话:“太太,医院那边来电话了。”

    医院的事,姚宛瑜不敢怠慢,无奈下,她只好放开关雅文,先下楼接电话。

    房间里又剩下关书语和关雅文。

    关书语有条不紊继续做着手里的事,关雅文瞧瞧她,嘴角压着笑,重新坐下:“这段时间去医院看奶奶了吗?是不是光顾着找男朋友了?”

    早料到话题会转到这上,关书语说:“这是我的私事。”

    “你看,小孩子想法了吧。”关雅文说,“你的另一半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事?那是关系到我们整个关家的大事。总不能你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我们也得认吧?”

    说着,关雅文又起身去关上房门,再开口声音变小了,好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只能偷偷分享给关书语。

    “堂姑认识几个不错的男孩,介绍给你吧。”关雅文说,“肯定会有你满意的。”

    “不劳费心。”关书语将勋章放进包里,“我清高,看不上介绍来的阿猫阿狗。”

    关雅文笑容裂了下:“你别不识好歹。”

    关书语微笑:“我一向不识好歹。”

    这话拱得关雅文冒火,她踩着高跟鞋在房里哒哒哒踱步。

    地上有一摞稿件,她瞥了眼,看见落款写着“沈令”二字,她冷笑了下,然后假装被什么绊到,抬腿就是一脚,踢散了手稿。

    稿子飞落成一片一片,落得满地都是。

    关书语立刻放下包去捡。

    纸张边缘单薄锋利,她一边拾,一边拢在手中对齐,一个不小心,手指被纸边划破,血滴在稿子上。

    关书语急忙用手掌扫开血珠,但血还是渗透进去,弄脏了手稿。

    “这可怪不了我哦。”关雅文转着镯子走开,“谁叫你把这些废品堆得满屋子都是。”

    关书语面颊紧绷,胸闷得厉害,反复压了好几次气,没说话,只抽了张纸巾把手指随便一包,继续捡手稿。

    关雅文又凑过来:“你啊,听我的。别倔。我认识的几个太太,家里实力都很强,她们的儿子也很优秀,你哪怕就当认识个朋友,也不亏。万一这里要还有能看得上你的,遗产的事,你不也有着落了?皆大欢喜。多……”

    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儿,耳朵里是令人无比厌烦的絮絮叨叨,关书语忍无可忍,冲口而出:“我有男朋友。”

    关雅文一愣:“什么?”

    “我有男朋友。”关书语说,“你可以闭嘴了吗?”

    关雅文眨眨眼:“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你上哪儿找……”

    “我同学。”

    说完,关书语重新整理归纳手稿,关雅文看着她,欲言又止。

    过了会儿,关书语抱着手稿和关雅文擦肩而过,关雅文冷不丁开口:“你该不会是学电视上演的那样,随便找了个什么演员来冒充男朋友吧?”

    关书语心跳噔地一下。

    “你可别动这种歪脑筋。”关雅文又警告道,“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了,别说你丢人现眼,就是我们关家也得叫人笑掉大牙!你听见了吗?我跟你说……”

    楼下传来佣人引师傅上来的说话声,混合着关雅文的喋喋不休。

    关书语低眸一瞧,包着手指的纸巾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攥在手里,沉声道:“我没那么无聊。”

    打包好所有东西,关书语和师傅们一起离开关家。

    姚宛瑜要送她,她拒绝,姚宛瑜也没勉强,站在台阶上冲她挥手,叫她路上注意安全,还要嘱咐什么,人被关雅文给拉了回去。

    关书语回头看了一眼,能隐约看见关雅文和姚宛瑜站在客厅落地窗后面说话,说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您跟我们的车走吗?”师傅问。

    关书语转回来,摇摇头,给了师傅地址,让师傅去公寓等。

    小货车开走,关书语又望了望,关雅文和姚宛瑜已经不在了……

    关雅文跟在姚宛瑜身后,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丫头什么性格你不知道?除了有张好脸蛋,哪里讨喜?”关雅文说,“她能这么快找到男朋友?”

    姚宛瑜说:“书语不是说是同学吗?”

    “你信?”

    “我信。”姚宛瑜停下脚步,“雅文,我知道你是关心书语。但这到底是书语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关雅文要反驳,姚宛瑜又说:“而且就算书语识人不慎,也有默存和妈看着呢,出不了事。”

    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关雅文拉长个脸,去客厅了。姚宛瑜也没多说,往厨房走去。

    坐在沙发上,关雅文越想越觉得不对,也越想越气。

    都不让她管,她偏要管,她也姓关!

    琢磨了半天,关雅文想到或许有人能帮她验证是真是假。

    *

    回到公寓,关书语又忙着招呼师傅把箱子搬到书房去。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关书语给师傅们一人多结了一百块,将人送走。

    门一关上,屋里屋外成了两个世界。

    关书语也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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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去书房把东西一一拿取出,该摆的摆,该收的收。

    整个工程耗费将近两个小时,关书语完事后还是不饿,又开了音响,去浴室泡澡。

    躺在浴缸,她又一次望着天花板出神。

    心境和昨天不同。

    昨天的她是迷茫,失败的考核叫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可她仍抱着希望,觉得自己能找出解决办法。

    但今天关雅文的话让她不安。

    不是说她找演员冒充,而是那句“丢人现眼”、“笑掉大牙”。

    她不是没想过事情要是没能骗过所有人,败露了,她会落个什么下场。可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承担就是。

    她把林熠给忘了。

    如果事情没成,林熠的脸面怎么办?他是不是得跟着她一起丢人现眼?

    真到这一步的话,她负不起这个责任。

    第一次,关书语有了终止合作的想法。

    *

    几天后,江灿出差回来,找关书语约饭。

    关书语当时正在改新曲子的和弦,看了微信,和江灿说过两天吧。

    江灿嗅出不对劲儿,立马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是麻烦制造机吗?总出事。”关书语说,“没事。”

    江灿说:“你不制造麻烦,关家会制造。说吧,是不是他们又作妖了?”

    关书语不想和江灿提这个。

    朋友又不是垃圾桶,她不能把自己的那些破事都倒给江灿,可依江灿的个性,得不到答案,她更担心,关书语捡重点说了说。

    “别的无所谓,但我想约林熠谈谈。”关书语说。

    “你确定?”江灿问,“我觉得现在下决定有些早,不如再看看。”

    关书语这段时间也纠结过这个。

    问题是再看看就能好起来吗?

    她根本不会谈恋爱,更别说假恋爱,之前第二次考核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失败的几率很大,为什么还要去做?

    而且现在关家上下恐怕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事情拖下去,要是被他们发现对方是林熠,说不定还会引起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及时止损。

    “我的错。”关书语叹口气,“开始我就把事情想简单了。”

    江灿也叹了口气:“那遗产怎么办?不要了?”

    当然要。

    但不能以连累林熠为代价得到它。

    事情到这里,江灿知道自己再劝也基本没用了,她只能是叫关书语慎重些,也问问林熠的意思。

    两人挂了电话,关书语继续改谱子,恰巧林熠在这时候来了微信。

    —[周末方便抽出半天时间吗?]

    —[想请你帮个忙。]

    关书语握着手机,心想该来的总会来。

    她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犹豫,这下是不得不见,更不得不说了。

    —[能告知一下是什么忙吗?]

    —[三言两语说不清,见面时我和你说明,可以吗?放心,不是叫人为难的事情。]

    关书语答应了。

    林熠发来一个位置,在城南旧城区的某条街上,她不认识,也没多想。

    —[最好穿轻便的衣服和运动鞋。]

    —[需要运动?]

    —[不是,那边车子进不去,需要多走些路。]

    关书语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林熠人不错,万一周末的见面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她起码得做到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