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虎头虎脑并不相信的样子,迫于礼节,只能收下。
唐舞摇摇头,见戚三山想将拿下来的盛卤水的瓦罐,重新放回拖车,刚要开口不用放了,就被人打断。
“三哥,娘找你……”来人是戚三山最大的弟弟,戚十山,十三岁,原先拜了县里道观师父习武,小塘村逃荒时,戚家人特意将人喊了回来。
戚三山将瓦罐放在原地,看了唐舞一眼,就跟着戚十山走了。
两人走远,再看不到人影,竹欢让虎头虎脑拿着卤猪蹄和卤大肠先回去,她则对唐舞道:“戚家这两天可不好过,家里四个人生病,拉车的牛也病了,拉不了车,这两日一家子都是自己走着的。”
唐舞看向竹欢,“家里四个人生病,牛也病了?”
她第一反应也是疫病,直到竹欢将戚家人与牛的症状说了。
三个拉稀没力气的,两个着急上火起燎疱的。
最为关键的是牛,没力气拉不了车,但却走的动路,杀了舍不得,不杀又拉不了车,逼得戚家人只能走路。
哪怕牛彻底倒下或死了,他们也舍得宰了,再换一只牲畜拉车,不像如今进退两难,只能苦了自己。
唐舞敛下眸子。
戚家不像得疫病的,更像得罪了人的……
“……村里人怕染上病症,都离他们远远的。”竹欢继续道。
过后村子里启程,戚家就被村里人排除在外,就像当初的小姐和戚三,不,此时的小姐和戚三也被排除在外。
竹欢见唐舞听到她的话,还是没有丝毫悔意,终于忍不住道:“小姐,您这样作践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作践?”唐舞扬了扬眉。
“难道不是,小姐您明明可以跟着族里去京城,为什么不去,好过如今,让自己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还生了场大病。”竹欢理解不了唐舞想法,“您这不是没苦硬找苦吃,又是什么。”
唐舞望着竹欢,见她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吐出口气,缓声道:“唐氏族让我回去,是有私心的,进了京或许就会将我送人……”
“这只是小姐的猜测,族里那么疼爱小姐,就算将您送人也是为了小姐您好。”竹欢不以为然。
唐舞早就猜到了竹欢的不以为然,所以从那天早上,知道竹欢瞒着她和唐氏族偷偷联系上时,就没试图说服她。
在她,或者说包括余村长、虎头虎脑的所有人眼里,都觉得她该回去。
跟着低贱屠夫有什么前程,族里既然肯接受她,为什么不回族里,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就算说了唐氏族想要利用她的种种,他们也不会当回事,她失了名节是事实,给富贵人家当妾怎么了,也是她烧高香的造化,总比跟着低贱屠夫,做屠夫娘子强。
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下等的,屠夫更是下等中的下等,不仅下等,还不祥。
“竹欢,我也是读列女传长大的,知道什么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戚三山是我夫君,无论他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他。”
正常言语无法说服竹欢,她也就只能说些不正常的。
这下她总该放弃劝说了吧。
哪知竹欢反而更来劲了,看她如同看闹脾气的孩子,“小姐,我知道你是在跟族里、家里置气,怪他们当初把您送来戚家,都不管您,可您置气也不能拿自己前程做筏子,真跟那杀猪的成夫妻,您一辈子就完了。”
唐舞疲倦至极。
她总算知道明明一起长大,竹欢对四姐姐也算忠心,四姐姐为什么不视竹欢为最亲近的心腹了,四姐姐娘亲还要给四姐姐培养新的心腹。
竹欢脑子拎不清,还有股子她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到的自私和自以为是,做为心腹丫鬟并不合适。
不说她来到她身边后的种种,就说前世,明明知道自己有爱人,又要带着可笑的忠心跟去京城。
去了京城自觉对主子仁至义尽,便又守着身子,一意孤行,不管她这样是否会激发主子间的矛盾,也不管主子因为她惹来多少麻烦。
竹欢的行为说不上对错,是人都有私心,也都有自己不愿的事,竹欢拎不清就在于,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又不愿意面对选择后自己有可能会有的结果。
她跟去京城前,明明知道四姐姐是去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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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承恩伯世子风流成性,大姐姐身边丫鬟甚至整个承恩伯府里的丫鬟都难逃其魔掌。
明明知道,又偏偏一脚踏进去,她凭什么认为自己是那个特殊,她又知不知道自己给四姐姐惹了多大麻烦。
没有四姐姐护着,将所有麻烦、矛盾揽在自己身上,她能在承恩伯府守身如玉那么久?她凭什么,凭她是最低等的奴仆,凭她随时都能被主人家发卖,甚至打死,还是凭她没有四姐姐后,在承恩伯府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唐舞错了,如果身边有笔,她肯定要罚自己默写百遍“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个人命运”。
她也不该试图跟竹欢讲道理,有些人就是执拗且固执己见的,试图改变他们想法,是在为难自己。
“竹欢,我饿了,我想喝粥。”
大反派熬的粥呢,软糯香甜,喝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在哪里。
竹欢听到她的话,拿起之前盛粥的碗,给她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唐舞没力气,吐槽竹欢没大反派贴心,都不喂她,可仍将碗接了过来。
自然,她又得到了竹欢因为她只喝米粥,望向她的疼惜目光。
这样的目光她之前看着暖心,如今看着就只剩无奈了。
喝了两口粥,唐舞开始送客了,“竹欢,你嫁人了,应该还忙着吧,要不你先回去,再不回去,我怕余二来我这里抓人。”
竹欢红透了一张脸,带着羞涩嗔道:“他敢,他骗我,我都还没跟他算账呢。”
骗她?怎么骗的?
唐舞挺感兴趣,而后听完竹欢说的来龙去脉,顿时捶胸顿足,怨怪余二,怎么就没多骗一阵子,让她发现了呢。
不过竹欢出来许久,确实该回去了,她如今是余家二儿媳,家里一堆活儿要忙,不能都压在婆母和长嫂身上。
唐舞欣然让竹欢去忙。
可要走的时候,竹欢却又不走了,只围着拖车附近打转。
唐舞挑了挑眉,猜想竹欢看中了什么。
竹欢跟在她身边几天,那几天她做的东西不少,竹欢看进眼里,记在心里想要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