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身后的是小石磨,原本他们村子里有几百斤重的大石碾,是多年前建村时各家各户捐钱买的,一直镇在村子中央,保一村温饱,他们背井离乡逃难,石碾太重,带不出来,别提多心疼了。
一方碾磨对村子的意义他们再清楚不过,有石磨,带出来的粮食就能磨出来吃,好过直接煮粮,费火又费水,灾荒年间一口水、一把火能救好几条命。
眼看因为石磨,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唐舞知道她保不住石磨了,随即嘴角上扯,对村长、村老道:“是我带出来的,怎么你们想要,不如拿银子来换。”
她不缺银子,可好歹是那么个意思,她若什么都不做,让他们将石磨拿去,往后岂不是他们看中她什么,都要她拱手相送。
只是不想,她声音刚落,小塘村众人就炸开了锅。
“一方石磨值不少银子吧,大石磨要十几两银子,小的用料虽少,但做小磨的石料比做大磨的结实,价贵,就不止十几两银子了。”
“二十三两银,我听林家老二说起过,他家做澡豆,用得就是小磨。”
“二十三两银,这么贵!”
众人咋舌。
紧接着就是心疼。
村里公中没银钱,买石磨的银钱肯定是要各家凑的,小塘村百十户人家,二十三贯钱……
“每家要拿多少银子。”
两钱三,换成铜板二百三十个。
唐舞知道小塘村人拿不出来,刚要开口每家十个铜板,就听戚三山亲娘许氏,高声道:“她拿的是我们家石磨,我们不要银钱,石磨捐给村里,乡亲们随意用。”
听到许氏的话,原本嘈杂的声音一滞,紧接着就有人道:“原来石磨是戚家的。”
“戚家有肉摊支应,买得起石磨,不奇怪。”
“戚家的,你刚才说石磨捐给村里,让乡亲们随意用,真的假的?”
许氏:“当然是真的。”
她儿媳妇儿说了,戚家是外来户,虽说落户小塘村十几年,但跟土生土长的小塘村村民仍有隔阂,逃荒遇到危险,他们不一定护着他们家。
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没人护着怎么行。
刚好儿媳妇儿眼神好,老远瞧见唐五娘搬出的石磨。
石磨于逃荒人有多重要,他们逃过荒的最清楚,磨碎粮粒算什么,没东西吃,树皮草根,再不就是观音土,哪个不需要磨,不磨吃进肚子里,拉不出来,生生将人憋死的大有人在。
杜氏要两个孙儿想办法,让唐五娘的石磨被人注意到。
所以才有后来她乖孙给唐五娘要粟米糕吃的事。
乖孙样样出挑,还入了私塾,哪里是村里不明道理嘴馋的顽劣猴子。
而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利用石磨拉进戚家与村里人关系。
“戚家大气。”
“那是当然,戚家早前也是出过读书人的,戚家老二考过了童生试,只可惜身子不好。”
“听说戚老二家的承继,读书也很好,入私塾两年,没少被私塾先生夸赞。”
许氏听小塘村人提起儿子、孙子,头高高扬了起来。
她儿子与孙子,从来都是她的骄傲,只是儿子命苦,打出生身子就不好,后来更是油尽灯枯去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小塘村人精神抖擞去搬石磨,唐舞却挡在石磨前,还拿清凌凌的眼神看着他们。
让他们一时间顿在原地,左右张望,不知该不该上前。
唐舞也很无奈,她其实不想惹事,但还是那句话,石磨如果不清不楚被他们带走,那么等待她的,只会是无休无止的欺压,届时谁都可以来抢她东西。
今日是石磨,明日又是什么。
“村长,您看……”想去搬石磨的人看向村长。
余村长眉心拧成了疙瘩,眼往后看,跟一起过来的村老打着眉眼官司。
小塘村一百来户人家,有老人的占半数,但在村里有名望,能说的上话的除去唐家、林家,也就仅剩三人。
张老、魏老、徐老。
加上余村长的余家,四家人枝叶繁茂,是村里大姓,家中青壮颇多。
“村长,二爷,你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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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怎么说,家里粮食还等着磨面下锅呢。”张老家中子侄,见余村长和村老们久久拿不出章程,忍不住道。
走了一天,他们早饿了,原本以为要吃剌嗓子,煮到半熟的麦粒,没成想,还有意外之喜。
他都不知道村长和二爷他们纠结什么,戚家人都说石磨是他们的,捐给村里了,让人直接拿走不就行了。
至于前面挡着的人,他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女人不成。
“村长爷爷,她不止拿了我们家石磨,还拿了我们家粟米糕,一粒粟米能变成三粒粟米那么大的粟米糕。”正当众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戚承继忽然说道。
一粒粟米变成三粒粟米!
小塘村众人的眼睛都亮了,都想看看戚承继说的粟米糕长什么样子,要是真的一粒粟米变成了三粒粟米那么大,他们得省下多少粮食,还用担心粮食不够吃。
杜氏其实也不知道酥酥脆脆的粟米糕是什么,粟米糕都是蒸的,蒸完软塌塌的,哪里有酥脆的。
但承继说唐五娘吃的就是酥酥脆脆的粟米糕,粟米粒比煮开花的还要大,一粒顶三粒。
她便心动了。
若有唐五娘做一粒顶三粒粟米糕的方子,吊着村里人,戚家跟小塘村人的关系岂不是更紧密。
只不过口说无凭,还是要让众人亲眼看到唐五娘手里的粟米糕,他们才能相信。
她也并不担心唐五娘不交出石磨和粟米糕,唐五娘不配合,不是还有他家老三。
“我原是不想说的,三弟妹来牛车拿了石磨,还拿了家里做的粟米糕,如今粮食珍贵,承继见了,想要拿回来,却被三弟妹你推在地上。”
“承继再怎么也是爹娘唯一孙子,三弟妹你怎么能打他。”
杜氏说着,按了按眼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饱受唐舞欺凌。
许氏只知杜氏要两个孙儿想办法,让唐舞拿出来的石磨被人看到,一开始他们欺负戚杏枝,就是想要唐舞给戚杏枝出头,他们再将事情闹大。
哪知唐舞从头看到尾,没一点护着戚杏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