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六十六章 盟约与别离
    天亮了。临潢府的阳光,透过宫殿高窗上蒙尘的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议事大殿里,气氛与昨夜的“宾主尽欢”截然不同。

    林启坐在主位——一张临时搬来的、铺着宋锦的宽大交椅。耶律延禧,这位名义上的辽国“国主”,则坐在他下首稍侧的位置,神色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课的学生。萧嗣先、耶律淳、耶律余睹等一干如今在辽国朝堂得势的“亲宋派”或曰“投降派”核心人物,分坐两侧,个个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萧奉先和耶律大石也在,坐在最末的角落,面无表情,如同两尊失去灵魂的泥塑。他们被允许列席,更像是林启刻意安排的、展示给众人看的“战利品”和“警示”。

    “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林启端起内侍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件事,”林启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萧奉先和耶律大石脸上停留一瞬,“萧奉先,耶律大石,及辽国军中尚有历练、朝中尚通实务的官员将领共计三十七人,名单在此。”

    陈伍上前,将一份文书递给萧嗣先。萧嗣先连忙双手接过,快速浏览,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色。名单上的人,大多是萧奉先和耶律大石的旧部、门生,或是些平日里对他们这些“享乐派”不太买账的“硬骨头”。把这些人都弄走,辽国朝堂和军队,可就彻底是他们这些人的天下了!再无人掣肘!

    “此三十七人,不日将随本王返回长安。朝廷会量才录用,授予官职,使之能为大宋,亦能为辽地百姓,继续效力。”林启说得冠冕堂皇。

    “王爷圣明!此乃天大的恩典!既能让他们在长安学习上国先进制度技艺,又能加深宋辽情谊,实在是两全其美!”萧嗣先立刻捧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下臣代他们,谢王爷提携之恩!” 他心中暗笑,提携?怕是去了长安,就被看得死死的,再也别想回来了吧?正好,省心!

    耶律淳和耶律余睹也连忙附和,满脸堆笑。角落里,萧奉先闭了闭眼,耶律大石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第二件事,”林启仿佛没看到那些细微的反应,继续道,“为促进辽地民生,加强宋辽联系,大宋将出资、出技术,协助辽地修建铁路,由西京道大同府,直通临潢府,并规划延伸至东北边境。同时,在辽地择适宜之处,兴修水利,改良农田,推广新式农具、作物。”

    修建铁路?萧嗣先心里咯噔一下。他再蠢也知道,这铁路修通意味着什么。宋国的军队、物资,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直达临潢府心脏!辽地将再无任何地理屏障可言,彻底成为宋国砧板上的肉。还有那些水利、农具……看似惠民,实则是要将辽地的经济命脉,更深地绑在宋国的战车上。

    可他能反对吗?敢反对吗?林启说的可是“协助”、“促进民生”,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反对,就是不顾百姓死活,就是破坏“宋辽友好”!

    “王爷……王爷仁德!泽被苍生!”萧嗣先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辽地苦寒,交通闭塞,百姓困苦久矣!王爷此策,实乃救民于水火!下臣……下臣代辽地百万黎庶,叩谢王爷天恩!”说着,他竟真的离座,作势要拜。

    “驸马都尉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林启虚扶一下,语气温和,“此乃分内之事。辽地安稳,便是大宋北疆安稳。此外,为助辽地开启民智,大宋还将派遣饱学之士,前来辽地,协助兴办学堂,教授文字、算学、格物常识,传播大宋文化典章。所需费用,皆由大宋承担。”

    文化渗透也来了!萧嗣先心中发冷,脸上笑容却更盛:“此乃教化之功,功在千秋!下臣定当全力配合,让我辽地子弟,亦能沐浴上国文教!”

    “第三件事,”林启话锋一转,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稍后、一直安静记录的萧绰,“本王离辽后,辽地与大宋之间诸般联络协调事宜,需一得力之人居中处理。萧绰,精明干练,熟悉辽宋事务,更兼是萧氏族人。本王意,留萧绰在辽,暂领‘大宋驻辽地观察使’一职,协助驸马都尉,处理相关事务。国主与驸马都尉以为如何?”

    萧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耶律延禧和萧嗣先。她今日穿着宋国女官的服饰,简洁利落,别有一番英气。

    萧嗣先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萧绰是林启的女人,留她在辽,表面是“观察使”,实际就是林启放在这里的眼睛和代言人!有她在,自己这个“副手”的位置就更稳了!而且萧绰姓萧,是自己族人(虽然血缘已远),总比宋国派个完全陌生的大臣来要好打交道得多!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讨好林启和萧绰的办法。

    “妙!妙啊!”萧嗣先抚掌笑道,“绰妹妹……不,萧观察使才华出众,又是我萧家明珠,有她在此,定能使宋辽联络畅通无阻,情谊日深!下臣不日便奏请我主,册封萧观察使为我大辽郡主,享王公仪制,以便更好协理事务!” 他这是急不可耐地要给萧绰在辽国朝堂安个名正言顺的高位了。

    耶律延禧自然唯唯诺诺,全无意见。

    萧绰起身,对耶律延禧和萧嗣先微微欠身:“萧绰必当尽心竭力,不负王爷所托,亦不负国主与都尉信任。” 语气不卑不亢。

    “好。”林启点点头,抛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第四,三日后,本王将于临潢府城外,设坛会盟。已传檄东北女真诸部(包括完颜残部)、北方室韦、阻卜等草原部落,令其首领或重要头人前来。会盟之事,便是确立大宋为诸部盟主,辽地为副盟主。诸部需派子弟入长安学习,接受大宋派遣教导官员,并允许大宋协助修建道路、发展贸易。大宋则承诺提供经济援助,保障各部安全,调解纠纷。”

    他看向萧嗣先,意味深长:“嗣先啊,你这个副盟主,担子不轻。日后与诸部具体往来、协调事宜,恐怕要多费心了。有些话,大宋作为盟主,不好说得太直白,有些事,也需要有人去做。你,可明白?”

    萧嗣先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要他当“白脸”和“打手”啊!宋国唱红脸,给好处,讲道理。得罪人、压服刺头、具体执行那些可能引来怨言的命令,就由他这个辽国“副盟主”顶上去!好处的大头宋国拿了,黑锅和骂名,得他辽国来背!

    可他敢说不吗?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林启给的。能做这个“副盟主”,至少表面上还是诸部之上的“二号人物”,总比被一脚踢开强。而且,有宋国撑腰,他狐假虎威,说不定还能从那些部落手里捞点好处……

    “下臣明白!下臣明白!”萧嗣先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王爷深谋远虑,如此安排,正可彰显上国怀柔远人之德,又便于具体事务推行。下臣定当恪尽职守,做好这个‘副盟主’,为王爷分忧,为诸部和睦效力!”

    一场决定辽地未来数十年命运的会议,就在这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对话中结束了。条款一条条定下,辽国的主权、国防、经济、文化命脉,被以“援助”、“合作”、“友好”的名义,寸寸剥离,牢牢攥在了宋国手中。

    萧奉先和耶律大石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他们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辽国,从里到外,已经换了主人。

    ……

    是夜,林启下榻的宫殿。

    熏香袅袅,红烛高烧。一场激烈到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云雨之后,萧绰香汗淋漓地趴在林启胸膛上,乌黑的长发披散,遮住了她半边姣好的面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清理,而是静静地贴着,听着林启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坚实而温暖。也感觉到,自己心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即将分别的不舍,独当一面的忐忑,能为故国(哪怕已是这般模样)做点实事的隐隐兴奋,以及对身边这个男人深沉如海的感激。

    若不是他,辽国恐怕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耶律和萧姓族人,难逃灭顶之灾。是他,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给了辽国一条生路,也给了她一个既能留在他身边(哪怕是间接的),又能回报故土的机会。

    “舍不得?”林启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了然。

    “……嗯。”萧绰没有否认,将脸更紧地贴在他胸口,闷声道,“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像现在这般……” 她没有说下去。

    “不会太久。”林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临潢府到长安,铁路修通后,往来便捷。你有王命在身,亦可常回长安述职。辽地之事,看似复杂,实则简单。抓住萧嗣先那帮人的贪欲和怯懦,用大义和利益笼络一部分尚有良知的官吏,最关键——”

    他捧起萧绰的脸,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认真道:“抓住民心。? 修路、兴学、推广农技、改善民生,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要让辽地的百姓感受到。让他们知道,跟着大宋走,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读书,日子有盼头。只要百姓心向大宋,萧嗣先之流翻不起浪,耶律延禧也不过是个泥塑的菩萨。你办事,就有了根基,有了底气。”

    萧绰用力点头:“妾身记下了。定会效仿王爷在中原之法,在辽地也尝试推行一些改良,轻徭薄赋,鼓励工商,兴学劝农。只是……恐怕会遇到不少阻力,还需王爷在后方支持。”

    “那是自然。”林启笑了,“辽地如今名义上是我藩属,实则与内地州郡无异。你放手去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但记住,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先把萧嗣先和他那帮人哄住了,利用他们稳住局面,再慢慢剔除朽坏,培植新人。有什么难处,随时传信。陈伍会留下一队好手给你,既是保护,也是助力。”

    “谢王爷。”萧绰心中大定,眼中情意更浓。她犹豫了一下,脸颊微红,低声道:“王爷,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说。”

    “琳儿她……年纪也不小了,对王爷也是一片痴心。她性子活泼,不如妾身沉稳,留在此地恐误事。妾身想……想恳请王爷,纳琳儿为妃,给她一个名分,带她回长安。日后在王爷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又能让王爷开怀的人……” 萧绰声音越说越低。这既是给妹妹找个归宿,也未尝不是想在自己和王爷之间,再多一条坚韧的纽带。

    林启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手指刮了下萧绰的鼻尖:“你们姐妹俩,倒是打算得长远。好,本王答应了。回长安后,便择日行礼,纳萧琳为妃。”

    萧绰大喜,主动献上香吻:“谢王爷!”

    两人又相拥着说了许久的话,关于辽地的未来,关于长安的家人,关于那场即将到来的会盟,直到夜深。

    ……

    三日后,临潢府城外,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大土坛。

    坛上旌旗招展,最中央是宋国的赤红旗帜,两侧是辽国的旗帜,以及其他各部颜色、图案各异的旗帜。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宋国使团、辽国文武、以及从各方赶来的各部首领、头人。

    东北山林来的生女真(完颜阿骨打果然没来,只派了个儿子)、野人女真(东海女真)代表,穿着兽皮,眼神桀骜;北方草原的室韦、阻卜、乌古等部酋长,披着皮袍,身上带着牛羊和风沙的气味;还有更西边一些的小部落使者。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互相打量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好奇,以及难以掩饰的、对坛上那个身影的敬畏。

    林启身穿亲王礼服,立于坛上中央。萧嗣先穿着辽国最高规格的官服,陪在一侧,但姿态恭敬。萧绰作为观察使,也立于坛上显眼位置。萧奉先、耶律大石等人,则站在坛下宋国使团队列中,神色木然。

    仪式并不冗长。由礼官宣读以宋国皇帝名义颁布的《册封诸部及会盟诏书》,宣布大宋为盟主,辽国为副盟主,各部接受册封,互为兄弟盟邦。然后,各部首领依次上前,向林启行礼,献上代表臣服和结盟的信物(多是弓箭、皮毛、特产等),并领取宋国颁发的印信、袍服。

    轮到完颜部的代表(一个年轻人)时,林启特意多看了两眼,年轻人眼神阴鸷,行礼时带着明显的不甘。林启心中冷笑,完颜阿骨打,果然贼心不死。不过没关系,有了这副盟约,以后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

    接着,便是宰杀白马青牛(契丹旧俗),以血酹酒,共同饮下盟誓。最后,礼官高声宣读盟约条款,无非是派子弟入学、接受教导、允许宋国协助建设、互通贸易、永不互犯等等。每念一条,坛下各部代表神色便复杂一分。他们知道,这盟约一签,就意味着将自己的部族,逐渐纳入宋国主导的秩序之中。可看看坛上林启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面容,看看周围宋国精锐甲士森然的阵列,看看那边辽国官员一脸“与有荣焉”的谄媚,没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盟约既成,天地共鉴!自今日起,宋与诸部,永为兄弟,共享太平,同沐教化!”礼官最后高呼。

    “万岁!万岁!”坛下宋国、辽国官员士卒齐声高呼,声震四野。各部代表也只能跟着举起手臂,发出参差不齐的应和。

    会盟,在一片看似热烈、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接下来的三天,临潢府成了欢乐的海洋。至少表面上是。辽国掏空家底(反正是最后一点了),大摆宴席,款待各部代表。美酒、烤肉、歌舞,日夜不停。萧嗣先穿梭其中,以“副盟主”自居,高谈阔论,仿佛已经成了草原诸部的话事人。各部落代表也乐得享受,反正条约签了,好处(宋国的赏赐和贸易许诺)还没到手,先吃个够本。

    林启没有参与这些狂欢。他在行辕里,与萧绰最后核对了各项事宜的安排,接见了几个暗中表示效忠的辽国中层官吏和部落小头人。萧琳则既兴奋于即将成为王妃,又对姐姐留下感到不舍,拉着萧绰说了许多姐妹间的体己话。

    三天后,各部代表带着复杂的情绪和满满的“赏赐”,陆续离开临潢府,返回各自的草原、山林。他们知道,回去后,部落的命运将走向一个未知的、但必定深受南方那个庞大帝国影响的方向。

    林启的车队,也再次启程。萧奉先、耶律大石等三十七名辽国“人质”官员,沉默地加入了队伍。萧绰带着留守的宋国吏员和部分辽国官员,在城外相送。

    没有太多儿女情长的告别。萧绰对林启深深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萧琳则红了眼眶,被姐姐轻轻推上了汽车。

    “保重。”林启对萧绰道。

    “王爷也保重。辽地之事,妾身定不负所托。”萧绰抬头,目光坚定。

    车辚辚,马萧萧。大队人马,离开临潢府,向南,向着长城,向着长安的方向,迤逦而去。

    萧绰站在原地,望着烟尘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秋风吹动她的官服衣裙和发丝。

    她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辽国官员,脸上已恢复了清冷与从容。

    “诸位,回城吧。”她声音清晰,“盟约已定,百事待兴。从今日起,这辽地上京道,便要换一番新气象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临潢府不算高大的城墙,又望向南方。

    王爷,您放心吧。

    这里,我会替您看好。

    也会替……萧家的列祖列宗,和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寻一条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