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婚后,外科圣手被首长宠上天 > 第417章 说真话的人
    青山镇卫生院会议室,上午十点。

    核查组临时征用了这间屋子做询问室。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砖头块大小的录音机,磁带已经装好,红色的录音指示灯亮着。

    罗玉山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他的医药箱就搁在脚边,箱子的帆布搭扣没扣严,露出里头一角深蓝色的粗布。

    李副部长坐在他对面,小陈在旁边做笔录。

    “罗大夫,今天早上有人去你家了?”

    罗玉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来了俩镇干部,带着俩戴红袖章的民兵,在我家院门口杵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说了什么?”李副部长问。

    罗玉山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声音发沉。

    “说我儿子在县中学教书,还是个民办的,明年考公办转正。让我好好配合组织调查,管住嘴,别乱说话。”

    小陈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副部长一眼。

    李副部长的表情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你怎么回答的?”

    罗玉山把搪瓷缸子转了半圈。

    “我说我血压高,得吃药,让他们在门外头等着,然后把院门一插,压根没搭理他们。”

    “后来呢?”

    “后来你们部里的车到了,他们听着动静不对,就溜了。”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

    “罗大夫,我需要你把知道的事儿从头说一遍,从叶蓁同志找到你那天开始。”

    罗玉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弯腰把脚边的药箱拎到了桌上。

    他打开箱子,从夹层里抽出来一个油纸包。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用细麻绳勒了两道。

    他解开麻绳,扒开油纸,里头是一摞纸页泛黄、边角卷边的小本子。

    “这是我二十三年的看诊日志。”

    罗玉山把本子一本一本地码在桌上。

    “哪个村的孩子咳嗽不对劲,哪个娃嘴唇发紫,哪个娃吃奶老歇气儿,我一笔一划全记着。”

    “我以前不敢把这些账翻出来,因为翻出来就是打镇里的脸,打县里的脸。我一个快退休的老骨头,犯不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副部长没插话,静静听着。

    罗玉山的声音低哑了几分。

    “可叶大夫来了以后,她跟我说,国家有项目能免费做手术,她说山里的娃也能活。”

    他把满是老茧的手从本子上挪开。

    “既然娃能活命,那我还怕个屁的丢饭碗!”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录音机的磁带在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副部长伸出手,将那一摞沉甸甸的本子轻轻拢到自己面前。

    “罗大夫,这些日志,我需要带走作为重要证据,你同意吗?”

    罗玉山重重点头。

    “带走吧!压在我这儿也是废纸,交到你们手里,兴许还能多救几个娃。”

    李副部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罗玉山面前。

    他没伸手握手,只是身姿笔挺地站着,注视了这位老乡医两秒。

    “罗大夫,你儿子的编制问题,我来解决。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谁也动不了他。”

    罗玉山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但他硬是憋着没掉泪。

    他点了点头,把药箱的搭扣重新扣死,一把挎在肩上,站起了身。

    “李部长,我还有个事儿。”

    “你说。”

    “落鹰村还有几个娃没查,石坳村的槐花也还没去县里复核。叶大夫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让我把这摊子事盯紧了。”

    他拍了拍肩上的药箱。

    “你们查你们的案子,但娃的病耽搁不起,我下午就去落鹰村再跑一趟。”

    李副部长望着他往门口走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背脊,脚上的黑布鞋磨得都快露出大脚趾了。

    这是一个走了二十三年山路、走断了腿也在所不惜的赤脚大夫。

    小陈在旁边没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李部长,这样的人,才是咱基层的脊梁骨啊。”

    李副部长没接茬,只是动作极轻地把那一摞日志装进公文包,拉上了拉链。

    ***

    青山镇卫生院后院,田有福家。

    核查组的人赶到时,田有福正缩在院子里的小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根早熄了的旱烟杆,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蚂蚁窝发呆。

    他旁边站着个穿蓝卡其布夹克的中年男人,这是马国良昨晚连夜派来“盯梢”的,在这儿死守了一整夜。

    核查组的两人刚跨进院子,那夹克男脸色唰地一变,站起来就想往外溜。

    小陈一个箭步上前,大喝一声:“这位同志,请留步!哪个单位的?跑这儿干啥来了?”

    夹克男回过头,干笑了两声。

    “我是镇政府的,顺道来看看老田,唠唠家常。”

    小陈翻开工作本,钢笔一戳:“姓名、单位、职务、来访目的,老实报上来配合登记!”

    夹克男的笑僵在了脸上,瞥了田有福一眼,又看了看核查组那冷厉的架势,最后只能像霜打的茄子,老老实实报了底细。

    小陈记完,一指墙根:“去那边待着,没问完话不许走。”

    核查组两人在田有福对面拉了条长凳坐下。

    “田有福同志,我们是卫生部派来的核查组,有几个情况要向你了解。”

    田有福把旱烟杆在膝盖上磕了两下,没敢抬头:“问吧。”

    “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北城来的女大夫去了你们落鹰村,还找过你?”

    田有福的手指在烟杆上直搓。

    墙根那夹克男虽然被隔开了几步远,但那双眼正死死盯着他。

    田有福咽了口唾沫,沉默了足足五秒:“……来过。”

    “她都问了你啥?”

    田有福嘴皮子碰了碰,又抿紧了。

    核查组的人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等着。

    田有福脑袋快垂到裤裆里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问我,镇上到底有没组织过先心病下村筛查,我说……没有。”

    墙根的夹克男猛地咳嗽了一声,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田有福的肩膀吓得猛地一缩。

    核查组的人冷冷剜了那夹克男一眼,又转回头。

    “田有福同志,你当时跟叶大夫说的,是实话吗?”

    田有福彻底哑巴了。

    他低着头,粗糙的手指把那根旱烟杆来回转了几十圈。

    他想起了那天叶蓁半跪在田小宝那破床前,把听诊器贴在孩子胸口的模样。

    他想起了那句斩钉截铁的话——“查出来能治!国家掏钱免费治!”

    可他又想起了昨晚夹克男阴恻恻的敲打。

    “老田,只要你改口说那女大夫诱导你作假证,你这赤脚医生的资格保准没事,明年的救济粮也一分不少。”

    田有福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扔,双手死死撑着大腿,一点点、一点点地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看核查组,又扭头死死盯着那个夹克男。

    这一回,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砸在磨盘上的生铁。

    “我跟叶大夫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镇上压根就没组织过下村筛查!所有底册全他娘的是事后瞎编乱造补抄的!签名是镇里人代签的,公章也是曹庆盖的!”

    墙根的夹克男脸都绿了,急吼吼往前冲了一步:“老田!你可别犯浑!”

    小陈一把将他搡开:“退回去!敢妨碍组织调查,现在就把你铐局子里去!”

    田有福根本没搭理那人,眼眶憋得通红,声音全抖了起来。

    “田小宝的病,我知道那娃有病,可我没本事治!”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揪着裤缝,手背上的青筋直抽抽。

    “可是叶大夫来了……她说能治,她说免费!她硬生生把那半死不活的娃,从俺们这穷山沟里背出去了!”

    田有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

    “娃都快咽气了啊!这节骨眼上我要是还昧着良心说瞎话,我还算个人吗?!”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根的夹克男彻底瘫软,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核查组的人肃然起敬,把记录本推过去。

    “田有福同志,你刚才的话我们全记下了,需要你签个字摁个手印。”

    “签!我现在就签!”

    田有福抓起笔,歪歪扭扭写下名字,重重摁下手印。

    他转过头,像看着一摊烂泥似的看着那个夹克男,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你回去给镇上那帮人带个话。我田有福窝囊了大半辈子,但这回……老子不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