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个吻结束,知野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
余光察觉到乌灵还在看他,他立刻低下头,耳朵红得几乎滴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偷偷弯着。
他装模作样地摆弄起脚边的鱼竿。仿佛只要足够忙,就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坏心眼的女人显然没准备放过他。
乌灵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眼前这位羞得不敢抬头的美男子,唇角越翘越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喂,小不点,我刚才说的是——”
乌灵弯起眼睛,笑得格外无辜。
“你的鱼竿怎么立起来了。”
“……”知野身体一僵。
“你想到哪里去了?嗯——?”她还故意拖长声音。
“我、我没有!”知野又羞又恼,低下头继续折腾鱼竿,动作都比刚才重了几分。
“我真的什么都没想歪!”
话音刚落——
鱼线骤然绷直。
鱼竿猛地往下一沉,整根鱼竿都被拉出一道惊人的弧度。
“有鱼!”
知野神色一变,瞬间握紧鱼竿。
还是条大鱼。
乌灵眼睛一亮,立刻抄起旁边的手持云台开始自助拍摄。
没错。非常有劳动法意识的节目组,又一次准点下班了。
他们到河边时已经快七点,工作人员给两人留了手持云台相机,和下一辆车让他们自己开回去,便毫无留恋地集体撤退。
所以剩下的素材,只能他们自己拍。
刚才坐着聊天时还不觉得,这会儿乌灵举着云台,追着知野拍了几个镜头。
忽然就觉得知野帅得有点移不开眼,哪里还能看出照片里那个瘦瘦小小的样子。
知野一手稳稳控着鱼竿,另一只手飞快摇轮收线。鱼竿被水下的力道拉得弯下去,他的手臂随之绷紧。
卷起的袖口下,小臂肌肉贲张,随着动作一路牵起肩背流畅的线条。高大的身体微微后仰,腰腹收紧,下颌线因为专注,用力绷得锋利。
充满了专属于成年男人的力量感。
水下的鱼显然也不打算轻易认输。鱼线一次次被扯紧。
知野却始终不慌,一点点控着鱼消耗它的力气,等那股挣扎渐渐弱下去,才开始慢慢往岸边收。
“鱼上来了。”他说。
乌灵立刻蹲到岸边,抄网已经握在手里。
下一秒,一道肥硕的鱼影破开水面。竟然是一条足有成年人胳膊那么长的大鳜鱼。
鱼身还在水里剧烈扑腾,乌灵眼疾手快,抄网往下一兜——
鱼进了!
两个人一起把鱼弄上岸。
鳜鱼落进桶里还在扑腾,尾巴拍得桶壁砰砰作响。这么大一条鱼,别说六个人吃,甚至八个人都有得吃。
两人同时抬起头,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都忍不住笑了。
心情大好的某个坏女人又开始嘴痒。
她一本正经地拍了拍知野的胳膊:“好棒!”
知野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摇着尾巴等待夸奖的小狗。
“你不是小不点。”
知野的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一点。
“你是大能人。能钓这么大的鱼,太厉害了。”
知野痴痴地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明知道她还是在哄小孩似的逗他,偏偏唇角还是一点点扬了起来。
“哪有?”他垂下眼,声音软了几分。
“就有就有,是比我小三岁的大能人!”乌灵继续逗他。
“……”知野忍了忍,到底没忍住。
“小三岁就小三岁。小不点就小不点。”他抿了抿唇,像是终于被她惹得有些急了,“明天照样能做一桌子菜,照样能照顾好你。”
乌灵差点笑出声。
好嘛......把老实人逼急了。
河水在暮色里缓缓流淌,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知野决定暂时不跟这个坏女人计较。
他垂下眼,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下刚和心上人接完吻的幸福。
过了片刻,他屏着呼吸,悄悄动了动手,一点点往乌灵那边挪。
他也没敢想太多,只是偷偷希望自己的小指能碰到她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乌灵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然后自然而然地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知野一下子不动了。
那点温度从紧贴的掌心一点点漫上来,像是沿着指尖一路钻进了心口。
刚刚接完吻时残留下来的欢喜,忽然又绵绵密密地涨满了胸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好幸福,真想就这样一直牵着她。
他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一句话——十指相扣的人,掌心的生命线也会交织在一起,从此再难分开。
父母相继离开以后,他早就不信什么神鬼命运。
可这一刻,他竟然第一次无比希望,那些毫无根据的浪漫传言都是真的。
就当他们的命运,真的已经从掌心开始交缠。
最好永远纠缠,不要分开。
想到这里,他唇角又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这时,乌灵忽然开口:“你知道吗?那年见过你以后,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生命力。”
“见过你以后,我画了一幅画,那是我来到青竹村以后,第一幅真正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知野忽然欢喜地意识到——
十四岁的他,也阴差阳错地让十七岁的乌灵第一次理解了所谓“厚重”,画出了突破瓶颈的作品。
原来早在十年前,他们就已经命运线交织。就像现在他们掌纹交错的手一样。
想到这里,知野心口忽然涌上一阵难以形容的幸福。
他甚至有点想念十年前的那个旁晚。
成熟可靠的大姐姐乌灵。
好奇妙。
也好珍贵。
钓上大鱼后的两个人心情放松,他们手牵着手,坐在河边聊了很久。
聊喜欢听的歌,爱看的电影,聊着聊着,乌灵忽然惊讶地转过头。
“你也喜欢哥斯拉吗?”
知野点了点头。
乌灵不知道,他最初会去看电影哥斯拉,其实也是因为她。
那是几年前,他觉得人生无趣,世界无趣,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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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义的时候,他经常翻看“灵灵画”早期的视频。其中一期,乌灵画了一只正在喷吐原子吐息的哥斯拉。
明明那时的他已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却鬼使神差地搜出了那部系列电影。
后来一部接着一部,竟然真的喜欢上了哥斯拉。
巨大、神秘,亦正亦邪,沉默地俯视着人类,仿佛一口吐息就能摧毁眼前的一切。
那时候的知野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
或许只是隔着屏幕看着那样庞大而无所畏惧的怪兽时,他也能从中汲取到一点点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
“好开心,原来你也喜欢。”
乌灵弯起眼睛,笑得很甜。
知野也跟着勾了勾唇。
他没有告诉她这些,只是安静又温和地看着她,听她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以前看哥斯拉电影的事。
他的过去太苦了。那些苦涩,乌灵浅尝辄止就够了,没必要一次一次让她去反复品尝。
“我以前可喜欢看了。”乌灵叹了口气,“可惜现在修复壁画太忙,一直想重温,都找不到时间。”
“没关系。”说完这三个字,知野停又顿了一下。
“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看。”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到了嘴边,却莫名变得小心起来。
说完,他垂下眼,心脏却悄悄悬了起来,他不知道乌灵会不会喜欢这样的约定—— 这时和他有关的“以后”。
“好啊!”她答应得毫不犹豫。
知野倏地抬起眼。
乌灵却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已经兴致勃勃地换了下一个话题。
知野看着她,怔了两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眼底一点一点浮起笑意。
她还在说话,他却只是望着她,眉眼一点一点柔软下来,眸子亮得夜幕下的星辰。
之后,他们又聊了很多。
他们一起聊小时候干过的糗事,彼此最好的朋友,读书时遇到最棒的老师。
翻出从前的照片给对方看,也说起那些搞笑的、有趣的、无聊的小事。
他们还聊随手拍下的漂亮云朵,工作里最辛苦的时候。那些难过的、开心的时刻。
话题一个接着一个,杂乱且毫无章法。
可谁也没有觉得无聊。
两个人像两只终于找到伴的喜鹊,叽叽喳喳地把自己珍藏的漂亮石头和玻璃珠,一件一件衔来,摆给对方看。
而另一只也总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歪着脑袋认真听。等轮到自己,又迫不及待地转身去翻自己的小窝。
回去路上,知野喜滋滋地自认为,他和乌灵的感情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毕竟今晚,他们有了这么深-入的接触,又坐在河边聊了那么多彼此的过去。
钓鱼结束后,她还主动要求开车,让忙活了一晚上的他坐在副驾休息。
怎么想,也只有感情特别好的恋人,才会这样吧?
知野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他靠在座椅里,偏头看她。
乌灵开车的时候很专注,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弛又稳。起步、减速、停车都很平顺,几乎感觉不到一点顿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