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漫:帝光经理的非正常日常 > 101. 美玉与瓦砾
    "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

    午休天台,理穗合上手中的《山月记》,把这行字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想到了灰崎祥吾。

    这个联想来得毫无征兆,她明明在读的是唐朝传奇,明明在想的是李徵变虎的故事,可当目光扫过美玉与瓦砾这几个字时,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昨天傍晚巷子里那双充血的眼睛。

    她被自己这个联想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并非全无道理。

    灰崎那个人,乍看之下和“美玉”二字毫不沾边。暴躁、尖锐、满嘴脏话、动不动就跟人动手,走在校园里周身三尺之内生人勿近,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谁靠近都可能被划伤。全校上下提起他,大多数人的评价不外乎“不良”“危险分子”。

    可理穗刚刚见过他狼狈的样子。

    昨天在校门口那条巷子里,她亲眼看见他因为对方侮辱帝光篮球部而暴怒动手,用最笨拙、最尖锐、最容易受伤的方式。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她合上书,不再读了。

    “理穗——!”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紧接着是天台铁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理穗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你果然在这儿!”桃井五月端着两瓶奶茶快步走过来,粉色长发在风中飞扬,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一屁股在理穗旁边坐下,动作大得差点把理穗手里的书撞飞。

    “小心小心——”理穗赶紧把书护到怀里。

    “哎呀抱歉抱歉!”桃井欢快地道了歉,然后把奶茶往理穗面前一递,“喏,给你带的,热饮。”

    “谢谢。”理穗接过奶茶,入手一片温热,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好喝。”

    “那当然,我买的嘛!”桃井得意地扬起下巴,自己也捧着一杯喝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在矮墙上,喝着各自的奶茶,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秋风从她们面前掠过,带着操场那边传来的哨声和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

    青峰大辉慢悠悠地晃了上来,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面包和一瓶运动饮料。

    他看到角落里那两个女生,径直走了过去,在桃井另一边坐下来,准确地说,是瘫坐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后背往墙上一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睡着的松弛状态。

    “你怎么也上来了?”桃井问他。

    “下面吵死了。”青峰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补充道,“而且你们俩都不在,我自己呆在教室里更无聊了。”

    “所以你是因为无聊才来找我们的?”桃井故意逗他。

    “不然呢?”青峰理所当然地反问,换来桃井一个白眼。

    理穗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五月,青峰君……我问你们一个事。”

    桃井和青峰都同时意外看了她一眼。

    “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校外里对篮球部的议论变多了?”

    桃井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青峰嚼面包的速度也慢了一拍。

    理穗没有看他们,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语气也尽量保持平稳:“我昨天在校门口听到有人拿帝光篮球部的事挑衅。说我们赢球全靠裁判偏袒,说奇迹世代都是被媒体吹出来的,还说……”她说到这里,才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两个人。

    桃井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认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

    青峰则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停下了咀嚼,安静地听着。

    “我当时就在想……”理穗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着杯壁,“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赢了比赛,要说我们胜之不武;如果输了比赛,大概要说我们名不副实。好像不管怎么做,总会有人不满意。我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钟。

    桃井和青峰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眼神。

    “理穗,”桃井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认真了不少,“你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些事?”

    理穗没有否认。

    “也不算一直。”她说,“就是偶尔会想到。尤其是昨天看到……算了,不说了。”

    她及时刹住了车。她本来想说“尤其是昨天看到灰崎被激怒的样子”,但她答应过自己不把那件事说出来。灰崎的事情是灰崎的事情,她没资格替他到处宣扬。

    青峰在旁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

    “其实不止昨天,”桃井双手捧着奶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次之后的平静,“我和阿大已经有点习惯了。”

    理穗澄澈的眼眸里浮现出诧异。

    她从未听桃井提起过半分挑衅者相关的事。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奇迹世代万众瞩目、风光无限的模样,镁光灯打在他们的身上,欢呼声围绕着他们的名字,奖杯和锦旗塞满了陈列柜。

    没有人知晓他们私下频频遭遇的恶意与挑衅,没有人知道那些风光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见她疑惑,桃井索性直白地道来,语气坦然又无奈:“全国大赛结束之后没多久,校外的挑衅从来就没断过。只是大部分事情,我们都选择无视,没有声张而已。”

    “说实话,一开始是会有一点生气。”她坦诚道,“毕竟那些人说的很难听,什么不过是仗着身体素质好,除了打篮球什么都不会,运气好碰上了好队友之类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说道:“就在前段时间,我和阿大放学一起回家,也遇到过那些不明学校的人堵路挑衅。”

    理穗瞬间抬眸,眼底满是真切的惊讶,静静听着她的讲述。

    “那天天气很好,我们本来打算顺路去便利店买饮料。”桃井微微蹙眉,回想当时的场景,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结果半路被几个外校男生拦住。他们对着奇迹世代冷嘲热讽,说我们靠着天赋横行霸道,说我们帝光全员傲慢自负,赢球赢得不择手段……”

    那些话语,和昨日巷子里辱骂灰崎、抹黑帝光的言辞,几乎一模一样。

    理穗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这份无端的恶意,从来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密密麻麻,笼罩在整个帝光篮球部、笼罩在每一个奇迹世代的少年身上。

    灰崎不是唯一的靶子,他只是恰好是最容易被点燃的那一个。

    “那当时……怎么样了?”理穗轻声追问,语气柔软又担忧。

    桃井轻轻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对自家队友的了解:“没怎么样。阿大根本懒得理他们。”

    “那种废物的废话,浪费时间罢了。”

    理穗和桃井同时回过头去。理穗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群人就是输不起。”青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笃定,“自己打不过,练不出来,就只会靠嘴发泄嫉妒。我要是每一次都跟他们较真、跟他们动手,岂不是天天都要打架?”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是故作潇洒,不是强行逞强。

    他是真的不在意。

    理穗静静地注视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某种与灰崎截然相反的东西。

    昨日灰崎被激怒失控动手,今日青峰淡然无视漠然置之。

    同样的恶意嘲讽,同样的校外挑衅,截然不同的两种处理方式,却隐隐衬出每个人截然不同的性子。

    青峰随性洒脱、桀骜坦荡。他懒得与弱者争辩,不屑靠打斗证明自己,外界的流言蜚语、恶意诋毁,从来影响不到他分毫。

    他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也足够松弛,根本不会将旁人的酸意与嫉妒放在眼里。

    他的世界里有一套极其简单的逻辑,强者用实力说话,弱者才靠嘴皮子。

    而他毫无疑问是前者,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情。

    “喂,你在想什么?”

    青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理穗回过神来,发现青峰正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大概是她的沉默太久,让他觉得有些反常。

    “没什么。”理穗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我只是在想……你们还真的是很不容易。”

    青峰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容易的?不过是打球而已。”

    “不是打球的问题。”理穗说,声音虽然轻,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是那些话。一直被人说坏话,一直被人误解,一直被人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就算是习惯了,也还是会烦恼的吧。”

    青峰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远处。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白,远处的树梢在风里轻轻摇晃。他就那么安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依然是那副懒散的腔调:

    “倒是谈不上。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又补了一句:“明明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打球、训练、想赢。就因为赢了太多次,反倒成了罪过。这算什么道理?”

    这句话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原来他也是知道的。

    知道那些恶意有多荒谬,知道那些诋毁有多不讲道理。他只是选择了不去计较,而不是真的感受不到。

    “青峰君,”理穗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我听说……你以前说过一句话。”

    青峰抬眼看她,等着下文。

    “‘喜欢打篮球的都不是坏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青峰的表情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他显然没想到她会知道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语气听起来依然随意,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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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人说的。”理穗没有说是从哪里听来的,只是弯了弯唇角,目光温柔而认真。

    桃井看着他们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走进来的是绿间真太郎。他看到天台上已经有三个人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都在啊。”他的语气平淡。

    “绿间?你怎么也上来了?”桃井问道。

    “下面太吵了。”绿间简短地回答,然后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靠着栏杆站定,显然是不打算参与他们的谈话。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钟。

    理穗看着绿间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了:“绿间君……我能也问你一件事情吗?”

    绿间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示意她继续说。

    “你最近……也有遇到过很多来自外界的非议和挑衅吧?”理穗问,“你……是怎么处理的呢?”

    绿间的手停住了,转过身来。

    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理穗注意到他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

    “是的。”他说,语气平静而克制,“从全中比赛获胜,到这个学期的不断连胜达成连胜纪录开始,针对我们的负面言论就呈现指数级增长。不过,这是预期内的现象,当某一群体在竞争中持续占据绝对优势时,旁观者倾向于用道德贬低的方式来平衡心理落差。这是正常的。”

    理穗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旁边的青峰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简单来说,”绿间推了推眼镜,“就是我们赢得太多了,所以看我们不顺眼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是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他说得如此冷静、如此理性,仿佛那些恶意不是落在他们身上的刀枪,而是实验室里一组可以量化的数据。

    理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那……绿间君不会觉得难过吗?”她轻声问。

    绿间沉默了一瞬。

    “难过与否并不重要。”他最终说道,声音依然平稳,“重要的是这些言论是否会影响我的投篮命中率。经过验证,它们不会。所以我没有必要为其耗费情绪。”

    他说完,目光落到理穗手里的书页上,姿态从容而自洽。

    理穗看着他,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绿间真太郎,奇迹世代的三分射手,以绝对的理性和自律著称。他用数据和逻辑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把所有可能动摇情绪的东西都挡在外面。他说“没有必要耗费情绪”,听起来像是真的不在乎。

    但理穗忍不住想,如果一个人真的完全不在乎,又何必专门用一套完整的理论来说服自己“不必在乎”呢?

    越是严密地筑墙,越说明墙内的东西是脆弱的。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但她暗暗记在了心里。

    “话说回来,”桃井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问理穗,“赤司君今天中午去哪儿了?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和你一起也在天台才对。”

    还不等理穗回答,绿间头也不抬地答道:“学生会临时会议。校长亲自点名要他参加,据说是关于下个月文化祭的统筹方案和预算审批。”

    “又是学生会的事啊……”桃井感慨了一声,“赤司君真的好忙。”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吧。”理穗手里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怀里的书页,脑海里浮现出赤司征十郎的样子。

    他总是以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掌控着一切。她忽然有些好奇,在面对那些恶意和非议的时候,阿征又会是怎样的态度呢?

    是会像青峰一样无视,还是会像绿间一样用理性消解,还是会像灰崎一样愤怒反击?

    她没有答案。

    但她隐约觉得,赤司的方式,大概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风从天台上掠过,吹乱了头发。绿间伸手按住发梢,动作精准而克制。

    青峰仰面躺倒在水泥地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

    桃井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理穗坐在他们中间,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风从天台上掠过,吹动了书页的一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本摊开的《山月记》,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其实任何人都是驯兽师,而那野兽,无非就是各人的性情而已。”

    她轻轻合上书,将它抱在胸前。

    她想,那些用恶意去攻击别人的人,大概也是被自己心中的某种野兽吞噬了吧。也许是嫉妒,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无法面对自己平庸的现实。

    当她站起身来,目光无意间扫过栏杆下方,操场边上,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正独自走过。

    那头灰色的短发,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是灰崎。

    他一个人走着,周围三米之内没有其他人。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明显加快了脚步,像是怕离他太近会沾染上什么不幸。

    理穗站在天台上,隔着三层楼的高度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