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大岛死前36小时,东京某高级料亭密室)
左京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推向坐在对面的黑衣银发男子。琴酒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用冰冷的灰色瞳孔扫过档案封面,那里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角隐约可见褪色的金色纹章,像是某种被刻意抹去的徽记残影。
“大岛健三的全部背景,以及他真正的‘价值’。”左京端起清酒,语气悠然,“比你之前查到的,有趣得多。”
琴酒终于拿起档案,快速翻阅。当看到“七釜户化学疗法研究中心”、“灵核石项目”、“御槌高志”等关键词时,他翻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黄金之王?居然不是都市传说?”
“你们组织不是自诩要以凡人之身实现时间回溯、死而复生,甚至企图以此改写命运、打破生死法则,成为“既是上帝也是恶魔”的存在,居然还天真的以为黄金之王是都市传说。”左京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又怎样,黄金之王的下属研究所。”琴酒斜睨了左京一眼,他的声音像磨砂玻璃相互摩擦,“这个废物,居然是那里出来的?”
“曾经是,而且是其中一项核心项目的参与者。”左京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灵核石’,试图将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封存入特制矿石。
当然,项目失败了,能量逸散率太高,还差点引发实验体暴走。
黄金之王终止了这个研究项目,所以他自然也就没用了。但大岛健三显然没放弃,他从那里偷偷带走了不完整的技术蓝图,还有……对‘能量实体化’的执念。”
“所以他才能搞出的‘畏石’,是剽窃了王权者的研究。”琴酒合上档案,结论冰冷。
“而且是劣化盗用版。”左京纠正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只是几句谎言就能做到用孩童纯净的恐惧产生的‘畏’,去模仿石板之力,不得不说是惊人的想像。但对我们来说,这反而是好事。”
琴酒抬眼:“因为更容易控制?”
“因为更‘干净’,不会留下痕迹。”左京笑了,“石板之力牵扯到黄金之王,牵扯到御槌高志那个疯子,甚至牵扯到青之王的权柄。水太深,我们没必要蹚。“畏’不同,那是里世界的‘土特产’,是妖怪和灵能者的领域。大岛用这种能量做出的‘石’,或许纯度不如原版,但胜在来源隐蔽,体系独立,不会被王权者轻易察觉和追踪。而且这也正是我所需要的,一种不依赖石板、不受王权规则束缚的‘能量电池’。”
在同样疯狂和聪明的人面前,左京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或许他在某些人眼里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琴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当然知道“石板”和“王权者”意味着什么,和他们这些过街老鼠可不一样,那是连组织都尽量避免直接冲突的领域。
“你要我杀他,不仅是为了灭口和拿数据。”琴酒得出结论,“还是为了彻底切断这条线,防止黄金之王那边的人,顺着大岛查到‘涅槃计划’,查到我们。”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左京举杯致意,“大岛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看起来和我们、和石板、甚至和王权者都毫无关系。海边度假村是个完美的舞台,观众就位,位置孤立,僻静,方便你布置成‘复仇’的戏码。就算黄金之王事后察觉到大岛的死有问题,他看到的也只会是一个盗用了他失败技术的叛逃研究员,被自己的罪孽反噬,死在一场低级的仇杀里。他不会深究,因为深究意味着要承认灵核石技术曾经外流,这对他,对非时院,都是丑闻。”
“你连黄金之王的反应都算进去了。”琴酒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我是赌徒,赌徒的天职,就是计算所有变量的概率,这样才能稳操胜券。”左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赌徒下注时的锐利光芒,“大岛是弃子,但有时候弃子不合适的落地的方式,会影响整盘棋的气运。我需要他死得悄无声息,死得合情合理,死得让所有该闭嘴的人都闭上嘴。”
“包括那个总是不合时宜的侦探还有赤司家继承人?”
“他们?观众而已,但无伤大雅。”左京摆摆手,“警方的调查会被特意留下的户川线索牵着走。那群打篮球的学生,最多是目击者。至于那个侦探……他或许能看出现场是伪装,但他能看出背后的石板技术渊源吗?能联系到黄金之王吗?就算他能,他有证据吗?普通人谁会信?”
琴酒不再多问。他收起档案,站起身:“时间,地点,方式。”
“明晚,度假村酒店307房。”
(倒计时:大岛死前24小时)
东京,永生制药总部大楼的社长室,早已是一片狼藉。
隐藏在密室中的大岛健三自从户川被捕后一直慌慌不可终日。他瘫坐在巨大的皮质转椅上,面前的三块屏幕不断回放着新闻台的报道以及外面的监控画面。每当屏幕上闪过户川被押上警车的画面,那张曾经精明市侩的脸,就会变成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混蛋,我不甘心……我要证明我是对的。”大岛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扶手,指甲边缘劈裂渗血。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户川是他的合作伙伴,也是“涅槃计划”地下资金流转的关键节点。
更重要的是,户川负责“处理”那些用于“畏石”实验的“特殊样本”,那些失踪的孩童。
而户川被捕,意味着警方迟早会顺着这条线,摸到永生制药,摸到他大岛健三的脖子上。
桌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一个乱码般的号码。
大岛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接通电话,声音嘶哑颤抖:“左、左京先生!您看到了吗?户川他……”
“冷静,大岛君。”电话那头,左京的声音平稳舒缓,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磁性,与此刻的混乱形成残酷对比,“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警方的动作比预想快,但还不至于无法挽回。”
“可、可是他们一定会查账!那些孩子的失踪案……还有‘涅槃计划’的资金流水,很快……”
“所以才需要你暂时离开东京。”左京打断他,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听好,警方内部有我的人。线报显示,搜查一课已经申请了对你名下所有账户和通讯记录的监控令,最迟明天上午就会获批。你留在东京,等于自投罗网。”
大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监控令……这意味着他连转移资金、销毁证据的机会都会被实时监控。
“那我该怎么办?!”他几乎是在哀嚎。
“去海边度假酒店”左京给出了明确的指令,“那家海边度假旅馆,那是我名下未公开的资产,安保系统独立,不会留下官方入住记录。你在那里暂避,我会安排可靠的‘清洁工’去接应,帮你处理掉所有敏感的纸质和电子记录。之后,安排你从海路离境,先去东南亚,再转道去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度假村……海边……离境……
这些词语像一针强心剂,注入大岛濒临崩溃的神经。左京先生果然有后手!他还有救!
“我、我需要带什么?钱呢?还有那些资料……”
“带上你最核心的实验数据备份,以及所有涉及‘涅槃计划’资金流向的纸质账本。记住,只带核心,不要贪多。到了酒店,会有专业人员帮你评估哪些必须销毁,哪些可以加密带走。至于资金……”左京顿了顿,“你个人账户已经被盯上,大规模转移会触发警报。酒店307房间的保险柜里有五千万日元现金和一批不记名债券,足够你初期周转。后续的,等你安全离境后再安排。”
“好、好!我明白了!左京先生,全靠您了!”大岛感激涕零,仿佛看到了唯一的生路。
“记住,大岛君。”左京的声音在挂断前,最后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恐惧是弱者给自己套上的绞索,而信任,是聪明人递给强者的绳索。现在,抓紧我给你的绳子。”
电话挂断。大岛健三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病态的希望。
他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打开办公室的隐藏保险柜,取出一个厚重的防水文件袋,里面塞满了实验数据和账本复印件。又从抽屉底层摸出几个加密U盘,颤抖着塞进西装内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秘书和家人都没说。深夜,他独自驾驶一辆不起眼的租赁汽车,驶向神奈川的海岸线。
他相信,海边度假村是安全的避风港,是通往新生的中转站。却不知道自己正驶向左京早已标注好的海上坟场。
(案发当晚,酒店307房)
大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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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三入住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他反复检查门锁,将椅子抵在门后,神经质地拉开窗帘一角窥视楼下。但除了宁静的海浪和零星灯火,什么异常也没有。
晚上十点,房间电话响起。是前台,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睡前安神饮品”,这是左京先生吩咐给VIP客人的特别服务。
大岛想起左京提过酒店里是自己人,稍感安心,犹豫了片刻便同意了。
十分钟后,一名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服务生,用推车送来了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轻轻碰撞杯壁,旁边配着一小碟坚果。
“先生请慢用。”服务生的脸隐在暗处,声音也略有含糊,他放下托盘后迅速退出房间。
警惕的大岛健三根本没有关注他,他让服务生将托盘放在门口,等确认人离开后取进来,他没有立刻喝。
他走到窗边,再次确认窗户锁死,又仔细检查了酒杯,很干净,没有指纹,杯口的柠檬片看起来很新鲜。
他太需要酒精来镇定紧绷的神经了。
而且,这是左京先生的地盘,服务生应该是“自己人”……
想到这,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大岛健三回想起自己辉煌时在高级俱乐部品鉴顶级威士忌的时光,又想起如今如丧家之犬的逃亡,一股悲愤和自怜涌上心头。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随后是一丝奇异的、转瞬即逝的甜腻。
他皱了皱眉,放下酒杯,走到床边,想拿出文件袋最后确认一遍。
但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猛地从胃部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呃……!”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开始旋转、变暗,无数扭曲的、哭泣的孩童面孔在眼前闪现。那是他实验中见过的、被他亲手注射药物、绑在仪器上的孩子们的脸。
是报应吗?是那些孩子的鬼魂吗?!
不!是那杯酒!左京……左京先生?!
他拼尽最后力气,踉跄扑向床头柜,想抓住电话,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玻璃杯。
杯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仰面倒下,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天花板上旋转的吊灯,以及一张从上方缓缓降下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那只手,拿着一根极细的、闪着寒光的金属丝。
琴酒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濒死的男人。
他从容地将金属丝绕过对方的颈部,轻轻一勒,留下符合“勒杀”的痕迹,又掰开对方紧握的右手,塞入几根早已准备好的钓鱼线纤维。
接着,他掏出那张用旧杂志剪贴的“户川的债,该清了”字条,沾上一点果盘里草莓残留的汁液,揉皱,精准地弹进床底缝隙。
最后,他捡起大岛带来的防水文件袋和散落的U盘,仔细检查后装进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箱。
又走到窗边,用一根特制的记忆合金细线,穿过门缝,从外部勾住内侧门锁的旋钮,轻轻一拉,“咔哒”。
密室完成。
他像幽灵一样退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他沿着紧急通道下楼,后门处,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如暗夜的鲨鱼,静静蛰伏。一个身材魁梧壮硕,遮挡大半面部的人影等候在车边。
看到琴酒出来,伏特加立刻发动汽车,低声问:“大哥,东西拿到了?”
“嗯。”琴酒将手提箱扔到后座,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告诉左京,交易完成。让他准备好他承诺的‘技术数据’。”
“是。”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朝着东京方向驶去。
而307房间内,大岛健三圆睁的双眼,已彻底失去神采,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中。他至死都不明白,那条他以为能救命的“绳索”,另一端系着的,原来是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绞索。
窗外的潮声依旧,掩盖了所有罪恶的声响。
直到黎明降临,保洁员推开虚掩的房门,刺耳的尖叫划破了海滨清晨虚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