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山道入口,层层叠叠的注连绳垂落着崭新的纸穗,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轻响。
往来参拜者的祈求低语、祈福的铃铛和鼓声、入口小贩售卖御手洗团子的吆喝声里,黄濑凉太戴着低调的黑色针织帽,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脚步慢悠悠的走上台阶。
他跟在身旁步履匆匆的经纪人身后,眼神好奇地扫过热闹的神社山道,又时不时踮起脚尖往人群里探头探脑。
“哇!人真的好多诶!”黄濑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拽了拽经纪人若月日向的袖子,“小若月你看那边,卖团子的摊位排了好长的队!我好久没吃到神社的御手洗团子了,拍完能不能……”
“拍完之后才可以买。”若月日向头也不抬地翻着手里的行程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扭头无奈的说,“别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你昨天收工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我说想吃拉面,结果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加叉烧。你是模特还是要注意保持身材呢。”
“那是因为我还在长身体嘛!”黄濑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肩膀,拖长了声音,“都已经是新年了,要拍到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啊……假期都在拍摄里度过了。”
这是国中一年级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作为新晋人气少年模特,第一个新年赶拍摄的行程。
今年杂志社敲定的新年特辑场景,恰好选中的是东京这座有名的这座神社,这里近些年很受年轻人的青睐。
寻常民众新年前来是为了祈福许愿、求取新年御守,但对黄濑凉太而言,这里没有一点新年的松弛感,只是一个需要精准完成镜头、把控状态的工作场地。
“凉太,注意脚下,现在还有时间,不用着急跟着我赶。”
若月日向看着因为闲逛而耽误脚程的黄濑凉太,仔细提醒。
黄濑在后面不断在后面大跨步追赶,一步好几个台阶看得他心惊肉跳。
若月日向只能停下脚步,一边低头开始整理着手里厚厚的工作手册和行程表,一边等黄濑过来。
手指极其熟练地快速划过密密麻麻的文字,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好笑的对着黄濑喊,“之前和神社工作人员对接好了,九点正式开拍,先拍鸟居入境的远景,再拍参道行走、抽签、挂绘马的近景。光线刚好,今天的天光柔和,拍新年氛围最出片,千万别浪费了绝佳天气。”
“知道啦知道啦”黄濑拖长了调子应道,终于赶上来,忽然凑到若月面前,眨巴着浅色的眼睛,笑嘻嘻地说,“小若月,你昨天说今天拍完可以提前收工的,算数吧?”
若月日向头也不抬:“拍完一组看状态。”
“诶!”黄濑立刻垮下脸,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往若月肩上靠,“小若月你好狠的心!我昨天可是两点多才睡的!你看我这黑眼圈,像不像熊猫?”
他说着还故意把帽檐掀起来一点,露出眼下并不存在的黑眼圈,冲着若月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造型师在后面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黄濑同学,帽子戴好,别把发型弄乱了。还有,你这哪有黑眼圈,皮肤好得让人嫉妒好吗。”
“是吧是吧!”黄濑立刻来了精神,挺直腰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保养得可好了!每天面膜、眼霜、精华一个都不能少。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小若月逼我的。”
若月日向终于从行程表里抬起头,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嗷!”黄濑捂着额头跳开半步,却笑得眉眼弯弯,呲出洁白的牙齿,“小若月你下手好重!我要是拍出来有红印子,粉丝以为我被家暴怎么办!”
随行的摄像师和造型师都被他逗笑了。
黄濑这孩子就是这样,嘴上抱怨个不停,但从来不会真的闹脾气,吐槽归吐槽,该配合的时候比谁都专业。这种天生的亲和力和表现欲,大概也是他能在模特圈快速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
“好了好了,别闹了。”若月日向合上工作手册,伸手帮他把帽子重新戴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自家弟弟,“先拍鸟居的远景,你走到那个位置,回头看镜头,笑一下就行。不用太刻意,就你平时那种。”
“那种让人看了就想买的笑容?”黄濑一脸调侃接话,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就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掏钱买杂志的笑容。”若月日向一本正经地纠正。
“小若月你好直接啊!”黄濑假装羞涩的控诉若月日向。
一行人说说笑笑顺着参道慢慢往上走。
清晨的神社人流正渐渐增多,大多是结伴而来的学生、携家带室的行人,穿着崭新的冬装,脸上带着新年的笑意。
偶尔有人认出黄濑,忍不住悄悄侧目、小声议论,几个女学生甚至红着脸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往这边偷瞄。
黄濑余光瞥见了,立刻切换成营业模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干净又温柔的笑容,冲那几个女生轻轻点了点头。
女学生们瞬间激动得捂住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等她们走远了,黄濑立刻恢复原状,凑到若月耳边小声嘀咕:“小若月,你有没有觉得我笑得太多,脸都快僵了?”
“哪有,凉太笑起来很好看呐。”若月日向他长着一张毫无年龄感的娃娃脸,眉眼明亮,笑容鲜活,看着不过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完全不像是已经迈入四十岁、成家立业的资深经纪人,和黄濑相处起来也很自然,像是邻家大哥哥一般让人信服。
“这可是我今天第一个营业笑!必须要做的完美。”黄濑凉太理所当然的语气惹得若月日向一阵大笑。
“哈哈……那你今天给我好好拍。”
继续向前,走到许愿池旁时,黄濑忽然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清冷的泉水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叮咚作响。
“哇,有锦鲤诶!”他眼睛一亮,手指戳着水面,“若月你看,那条是橘色的,那条是白色的,那条……诶……那条怎么是黑色的?新年看到黑锦鲤会不会不吉利?”
“那是乌鲤,可是很名贵的品种。”造型师在旁边解释。
“哦,这样啊。”黄濑拉长声音,有些无聊,余光不知看到什么又忽然来了兴致,“那我许个愿,希望今年能见到一条彩虹色的锦鲤!”
若月日向叹气:“你的愿望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黄濑帅气转过身,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神明大人,我希望新的一年能遇到有趣的事情!非常有趣的事情!有趣到让我每天起床都充满期待的那种!”
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然后转头冲若月眨眨眼:“这样直接写进绘马里的话会不会被看到的人吐槽?”
“别人不知道,但是肯定会被我吐槽。”若月日向毫不留情地打击他,“赶紧去净手,准备拍了。”
“收到!”
黄濑应声上前,拿起木勺。他的动作干净优雅,完全是常年拍摄打磨出的精准姿态,先舀起清水洗净左手,再洗净右手,随后抬手轻漱口唇,最后将木勺竖直放下,让剩余的清水顺着勺柄流下,洗净手柄。整套参拜礼仪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很合适拍照。
引得摄像大哥的相机不停的咔咔咔地拍。嘴里不停地夸赞,“凉太,太棒了,就是这样……你真是天才……”
中场休息,他放下木勺的瞬间,忽然侧过头,小声对若月说:“小若月,你说我这里的水是不是也带着幸运属性,多带点是不是会好运加倍,你说我们要不要装一瓶带回去?”
若月日向满脸问号,扶额叹气:“……你给我闭嘴好好拍。”
他心想,这么帅气的男孩子怎么会经常犯蠢呢?
难道这就是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必定要再关上一扇窗?
“好好好——”黄濑一脸可惜。
等待工作人员调整机位的间隙,黄濑又开始闲不住了。
他一会儿踮脚去看旁边卖御守的摊位都有什么款式,一会儿又扭头观察路过的参拜者都穿了什么衣服,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那个阿姨的围巾颜色好亮哦……诶那边有个小孩子在哭……哇那个大叔的帽子好大……”
“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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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月日向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安静一下。”
“这可是熟人才有的待遇。”黄濑表情无辜眼神委屈,“你居然不喜欢,小若月”
他眨巴眨巴眼睛,表情纯良得活像只小绵羊,当然是忽略他嘴角那抹快要压不住的坏笑的话。
摄像师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黄濑,你真的和镜头前那个清冷少年模特的设定完全不一样啊。”
“镜头前是工作嘛!”黄濑摊手,“工作的时候我是专业模特,不工作的时候我就是……”
“就是个话痨。”若月日向精准补刀。
“小若月你好过分!”黄濑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样子,“我明明是个活泼开朗的好孩子!话痨怎么了,话痨说明我社交能力强!”
造型师笑着摇头,忍不住出声:“好好好,社交能力最强的黄濑同学,可以继续开始拍了。”
“OK!”
黄濑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嬉闹,站直身体,眉眼舒展,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清淡温柔笑意。那笑意干净治愈、少年感十足,完美契合杂志新年特辑的所有需求,专业度拉满。
他忽然侧过头,冲镜头外的若月日向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时,调试好的摄像师也按下了快门。
“咔嚓!”
摄像师:“哎呀……黄濑,我刚才那张拍到了。”
“诶?!”黄濑瞪大眼睛,“别别别!那张不能用!我表情管理崩了!”
“我看看……还不错嘛……我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可不能上杂志啊!我可是阳光明媚型的美少年。”
他一边碎碎念着完了完了编辑会不会觉得我不够专业,一边又乖乖回到拍摄位置,重新挂上完美的笑容。但明显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笑容也更灿烂了。
“话说,凉太你在学校有加入社团吗?”拍摄间隙摄影师突然问。
“有的,现在还在足球社。”
“运动系呀,现在运动少年的话题也很受欢迎。下一次拍摄的时候倒是可以考虑试一下。”摄影师听到黄濑的话热情的推荐。
而造型师小姐姐听到黄濑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上次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黄濑明明还说他在棒球部。
于是,一脸不确定的问,“不是棒球部吗?我记错了?”
“倒也不是……”黄濑有些犹豫该怎么解释自己不停地换部行为。“之前是棒球,但是已经换了很久了……说真的,我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哪个了,时间长了都变得很无聊。”
黄濑难得一见的沉思了一会儿,走位间隙,黄濑又开启了他的碎碎念模式,但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倦怠,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困惑和好奇,“学校的生活一成不变,社团活动不管换成什么都能很快上手,然后就会毫无激情,唯一有点新鲜感的,好像目前只有拍摄工作。可拍摄又是工作,需要时刻保持状态,不能松懈。”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木勺,像只转球的大黄狗。
“别的同学放假可以好好休息、玩耍、和朋友聚会,我放假永远是赶行程、拍片子、配合各种宣传活动。新年别人都在放松祈福,我却要顶着寒风工作……”他忽然停下来,眼睛一转,凑到若月面前,笑嘻嘻地说,“这么说起来我也好惨啊……”
然后变成哭唧唧的表情接着说,“不过呢,能穿着这么好看的衣服来神社拍照,也算是工作福利吧?这件羽绒服好好看,拍完可以归我吗?我会好好珍惜的。”
若月日向一头雾水,看着少年说来就来的情绪和想法:“……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那件外套到现在还在你家衣柜里吃灰。”
“才没有吃灰!我穿过的!至少……至少穿过一次!”
“那是拍摄当天。”
“……若月你好记仇。”
“算了,你开心就好吧。”漂亮的小孩总是容易得到偏爱,若月日向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啊,就是精力太旺盛了。普通学生哪有你这么多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