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混沌以灵气血肉为食。
水旱混沌冷笑一声,“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早知如此我就再潜伏几日。”
御节和南喻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御节吐了几口血。虚弱问:“你到底是水旱混沌还是纪灵!”
水旱混沌偏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御节,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接近你吧。”
御节紧绷着脸。
水旱混沌放声大笑,“我可是混沌,怎么可能喜欢上人。”
它忽然抬头,认真问:“你会爱上一只鸟,一条狗吗?”
答案是不会,纵使喜爱,也无法爱上。
“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你的那双眼睛而接近你的。”水旱混沌肆无忌惮地说着刺骨的话。“我抱着你的胳膊,应和你的话。都是为了这一刻。”
御节的脸色无比苍白,南喻抬手想要捂住他的耳朵,却被他躲开了。
“所以啊,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真心。”说完,水旱混沌放声大笑:“你以为我会喜欢上你?错了,那都是逢场作戏。”
为的就是满足自己的愿望,杀死他。
御节冷冷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让我见纪灵。”
“哪儿有什么纪灵?纪灵早死了。”水旱混沌的笑越来越刺耳。
慈因抬手准备将它抓起,水旱混沌突然抬头。恶狠狠道:“今儿没杀死你们,真是失算了。”
它道:“御节,南喻,慈因,你们不会还当我是同伴吧?”
三人沉默不语。
毕竟纪灵和他们相处的那些日子是真的,一起在藏书阁上打牌,在演武场上练习法术。一起下山执行任务,猎杀混沌,赚赏金………
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南喻眼眶泛红,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温和的笑。在百叶村里遇到混沌时,是她将自己护在身后。她会笑着调侃她和慈因。
如今这些竟然都是假的。
换做谁能波澜不惊地接受。
更何况是对她心生爱慕的御节。那些过往和回忆都是假的,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
慈因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她当初主动入队,都是为了接近御节。
见三人说不出话,水旱混沌冷哼一声:“所以我才说,真是搞不懂你们人族。前一刻还对我恨之入骨,现在我不过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你们就像被施加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南喻声音沙哑问:“所以,在你眼中,我们什么都不是。”
水旱混沌回答:“对。”
南喻觉得心口一抽,咬着牙继续问:“你和我们相处,修炼。都是逢场作戏,没有一丝留恋。”
水旱混沌答:“对。”
“你根本就不是纪灵!”南喻大声道。
水旱混沌再度回答:“对!”
随后化为一阵黑风消失在众人眼前。
空旷碎裂的大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众多的尸体。百里明利和蔺珏总算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慈因三人犹如被抽干生命的木偶,愣在原地。过了许久,南喻才缓慢移动到慈因跟前。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慈因揉了揉她的发顶。
御节勉强站在树边,看见南喻躲在慈因胸口哭。他心里也难受,但身为男子的那点尊严,让他强迫自己只是吸了几口鼻子,连带着把眼泪也憋回了眼眶里。
他吸鼻子的声音引起了慈因的注意,他干红的眼眶让慈因叹了几口气。
南喻也在这时看过来,随后慈因张开了右臂。
御节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眼泪的样子,好丢人。
南喻也狠狠吸了下鼻子,继续埋首在他胸口。慈因展开的右臂没有收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安静的诡异。
下一刻,慈因的胸口多了个放声大哭的身影。
南喻和御节的哭声在慈因下方传来,两个小可怜哭的泣不成声。他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们的发顶,以示安慰。
两个人都因为水旱混沌的话而失落流泪,慈因像老母亲似的,不厌其烦地安慰着。
即使他的肩膀上还有着伤。
百里明利坐在地上,觉得这一幕比纪灵变成水旱混沌还要令人惊世骇俗。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蔺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风轻云淡道:“老母亲和她那一对不成气候的儿女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又怪怪的。
半晌想着慈因和南喻的关系,觉得不妥又改口道:“含辛茹苦的丈夫,娇弱的妻子,外加一个傻儿子。”
百里明利翻了个白眼,怒斥道:“她哪儿娇弱了?除了在慈因面前装成娇弱的样子,其他方面就没娇弱过。和我打架吵架的时候,那可是分毫不让。”
说完,他还气鼓鼓地别过脸。
蔺珏比他年岁大,自然见多识广,解释道:“那自然是因为她是慈因的伴侣。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她不是娇弱的女子,却愿意在慈因面前露出娇羞的模样,不正是因为慈因是她的悦己者吗?”
悦己者……
百里明利恍惚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慈因和南喻的感情来的突然,眼下看来倒像是水到渠成。
蔺珏见他不语,以为他不明白,开口道:“你瞧他们,一个是清雅绝尘的师兄,一个是慧黠可人的师妹。一个是掌门养子,一个是长老之女,既是同门师兄妹,又是青梅竹马。二人不生出情愫才怪。”
青梅竹马,同门师兄妹,说起来是有些般配,连百里明利觉得有些道理。
蔺珏见他开窍了,急忙道:“是不是有点儿理解了。师兄师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怪他不清楚百里明利的性格,一个劲地夸。百里明利越听越不是滋味。“你少说点话,我身上还有伤,没力气听这些。”
蔺珏连连点头。
百里明利默默望着那边抱头痛哭的两人,简直像被负心汉抛弃了似的。
待到平静下来后,南喻和御节才算缓过思绪。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虽然尽力了惊心动魄的一战,可她俩像漂浮在水中,一切都是那么地荒诞离奇。
那么地不真实。
***
河道下游,水旱混沌逃到了数十里外,确保他们不会追上来才停下脚步。它随意捡了一具弟子的尸体将其吃得分毫不剩。
这才恢复了体力,得以将心脏上的伤口愈合。
水旱混沌扶着树走向河道,身上的黑色火焰渐渐褪去,变回了纪灵的模样。
她扯了扯嘴角,真是荒诞,她竟然被慈因看破了弱点。还有南喻,真是小看她了,那般厉害的幻术连混沌都无法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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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抬头,干枯的河道边站着一位白衣弟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纪灵停下步子,没有动。是来支援无溪林的弟子吗?
那名弟子一袭白衣,衣摆处的火鹤红云夺目耀眼。纪灵不由得警惕起来,她眸光向上抬起。在瞥到他肩头垂下的红发后,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御龙家的人!
男子白衣如雪,浮动的衣摆处红云翻滚。他眉目平淡,像是木讷的木偶。身后的红色长刀与红发融为一体。
纪灵顿时感到不妙,竟然让她在这里遇到了御龙家的人,真是倒霉透顶。好不容易熬走了无溪客栈的御龙白露,眼下又来了个御龙族人。
她将手背在身后,准备变成混沌。
那男子缓缓抬眼,下一刻红刃闪过,纪灵的双臂被齐齐斩断。
纪灵猝然跪地,猛吐一口血。
好快!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杀意,连他何时拔刀的手势都未曾看清。被斩断的双臂落在跟前,她想要站起身,恢复双臂赶快逃走。
那名弟子却不给她机会,红刃只一瞬就斩断了她的双腿,纪灵面容扭曲,发出痛苦的嚎叫。
刹那间,她看清了那柄修长红刀,刀身盘踞着红色长龙纹。
是七尺红龙!
纪灵猛咳出血,虚弱道:“你是……御龙家的御龙天满。”
御龙天满并未回她,握着七尺红龙的手没有收刀。声音淡哑地宣告道:“水旱混沌,三年前用纪灵的身躯潜入太宁派。与慈因,南喻,御节结为队友,在百叶山,瀛国均执行过任务。于昨夜在无溪镇和无溪林内猎杀宗门弟子。”
纪灵冷哼一声。
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她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御龙天满,他一头红发沐浴在朝阳中,看起来神圣高洁。
今天真是倒霉。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这位。
天问宗的前任首席大弟子,也是当今万世宗门最强大弟子。
上上代首席大弟子御龙瀛月之弟,御龙天满。
“可以让我说一句话吗?”纪灵倒吸一口气,自知已经逃不掉了。遇到御龙天满,即便她没有受伤,也没一丁点儿胜算。
和他打,无异于螳臂挡车。
她说了句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话。“可以让他们来为我收尸吗?”
御龙天满没有说话。
纪灵便认为他同意了。
随后,她的身躯被斩落成几块,愈合的速度无法追上他的刀锋。
比慈因还要快上百倍。
几道光影落下,身躯被斩成几块散落在地。她的胸口出现一道深至见骨的伤口,划破的衣领里洋洋洒洒飞落出许多纸片。
御龙天满刚要走,视线便被空中落下的纸片吸引。
他抬手,接住那张纸片。
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心,旁边还扭扭捏捏地写了个四。
类似的纸片落了满地,如雪花飞扬,在曦光中落在纪灵破碎的尸体旁。
上面画了不同的图案,写了不同的数字和符号。
御龙天满看不懂,抬手将手中的红心四纸片扔了出去。
纸片摇摇晃晃地飘落在纪灵胸口,落在她胸口心脏的位置上。
在微风的晃动下,代替那颗心脏重新跃动。
没过多久,倾盆大雨落下,地上的血水被冲刷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