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巳时初,南喻醒时发现自己趟在床上。
昨夜她为了将慈因安置下来,她废了好一番功夫,就盼着他能睡个好觉。结果两眼一睁,榻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一定是慈因醒后,将她从小榻上抱了过来。
想想就来气,白费了那么大一番功夫。
她气的连连砸被子,没捶两下小手就受不了了。
***
半晌午,越州侯府前兵马攒动,胤部公主已经到达越州,她来前厅时恰巧碰到了百里明利三人。
百里明利转头就看见了南喻,她穿了身藕色深衣,发尾用木簪挽起垂在肩头。往那一站,轻质温婉又娴静。
等他发觉自己失神,恶狠狠的咬了口/舌/头。
她在擂台上看自己的那眼神,简直是嫉恶如仇。
如今不过是换了件衣服,自己竟觉得她是如此大方有礼。百里明利想抽自己一巴掌,不等他这么做,越州侯已经从屏风后走出。
他身边跟了位身材娇小,圆脸杏眼的姑娘。那姑娘一身火红嫁衣,肩头银铃响动。
众弟子一时唏嘘,都猜到了这位姑娘的身份。
她虽身披大瀛嫁衣,可腰间手腕处都配了银铃,想必是胤部的装饰。南喻朝慈因身后靠了靠,那姑娘看起来与她们年岁相仿,却已奔赴万里来到大瀛和亲。
众人有些惋惜,皆说不出话。
本以为只要收拾行装上路便可,却不知越州侯另有打算。胤部公主在来的路上已经历经磨难,如今前往大瀛腹地,只会危险重重。
况且大瀛朝堂上,主战派与和亲派水火不容。主战派的臣子认为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不如直接出兵征服胤部。因此,他们是最不希望胤部公主平安入都的,如果公主死在路上,他们就会直接撕破脸皮,同胤部开战。
和亲派则认为与胤部和亲,可以缓解大瀛的兵粮危机,因此极力赞成胤部公主前来和亲。
所以他们此番,不仅要提防别国刺客,解决混沌,还要小心来自大瀛内部的刺客。
为了确保胤部公主平安到达王都,越州侯计划选出一人伪装成公主,坐上马车用以掩护真公主。
胤部公主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身材娇小。她身量虽小,脾气却不小。看着御节一脸痴傻样,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姜明远提议让在坐的太宁弟子中选出一人,扮演公主坐上马车,真公主则坐上另一辆马车。分两批人马出行,用来混淆视听。
至于扮演公主的人选……
个子矮小,身材纤细,与她最接近的人不就是南喻吗?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南喻晃了晃,不可置信道:“我?”
慈因刻意对比了一下,两人确实身形相似,个头也差不多。
她倒是不反对,因为可以坐马车。
众人都没出声,胤部公主倒是有些不愿,她抱着臂上前打量着南喻,指着她直白道:“她长得太丑了,根本不配扮演本公主。”
慈因额间青筋微微隆起,上前就要辩驳,御节见状不对,拼命抱住他的腰将人拦下。百里明利反驳的话呼之欲出,你眼睛瞎了吧,她还丑?
自己刚刚才觉得她还挺好看的,这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南喻还没反应过来,姜明远见气氛不对,迅速出来打圆场,“这儿还有两位女弟子,不如公主再看看?”
不提还好。
胤部公主简单撇了一眼,指着纪灵道:“她太高了,一点也不端庄。”
南喻倒吸一口气,纪灵的身高或许有一米七,和这胤部公主确实不搭。不过这胤部公主的嘴也是真毒,无论是在这儿还是在现代,她都没有被人骂过丑。
虽然也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可也不至于和丑沾边吧。
纶音隐约有些不安。
不料,下一刻胤部公主的话如利剑般直捅她的心窝。
“她太寒酸了。”
善妙感觉莫名其妙的,默默看了眼身上的太宁袍。
她这是在说太宁袍寒颤?虽说确实无法和她身上的红嫁衣比,但怎么看也是高雅大气,还不至于沦落到寒酸的地步吧。
胤部公主哼了一声,压根没把她们放在眼里。批评完女弟子便开始对男弟子评头论足,她指着百里明利,厉声道:“你太粗鲁了,简直是莽夫。”
对着御节道:“你的眼神太傻了,和傻子没什么区别。”
对着善妙道:“你的脸太臭了,像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对着慈因时,仅仅犹豫片刻后也是毫不留情道:“你太无味了,和水似的。”
一番话无差别攻击了在座的所有弟子,姜明远本是为了缓和气氛,不料弄巧成拙。满堂弟子满脸黑,怒气直冲天灵盖。
姜明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胤部公主自顾自坐下,揉了揉眉心。“本公主入瀛就是这般待遇,真是简陋至极。这越州侯府也不过如此。”
姜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把这胤部公主杀了。
最终还是由南喻扮演公主坐上了马车,胤部公主则坐上了另一辆马车。她虽百般不愿,可胳膊拗不过大腿。
南喻披上火红的嫁衣,上了马车。
善妙三人和众多护卫则继续护送真胤部公主前往王都。三人寒着的脸没惹过,这位公主实在是难伺候,好在她们护送到王都就算完成任务了。
出发前,姜明远建议慈因三人也伪装起来。
王族是私底下委托万世宗门,并未对外宣称。他们隐藏起来,便是敌在明,我在暗。也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南喻轻飘飘一句:“可以坐马车哟~”
原本还在考虑的三人迅速施展变身术。
嘭的一声,一阵大雾扑面而来。待到大雾散去,护卫们都惊了眼。
原本的三位弟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一条大黄狗,一只白猫,一只银色垂耳兔。
那只大黄狗的眼下还保留着那道十字疤,吐着舌头傻乎乎的喘气。第一次看到变身术,南喻扶着马车门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御节,你变的什么啊…!”
怎么变成了一只大黄狗!
看看旁边的慈因和纪灵,变的猫和兔子小巧又可爱。
大黄狗朝她吠了一声,“狗怎么了?狗多好。”
她险些笑出泪水,见它滑稽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又笑了出声。大黄狗看向身边的白猫和垂耳兔。
试图为自己找补:“猫和兔子有什么好,腿那么短。”
等南喻笑完,三只动物才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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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垂耳兔卧在南喻的膝盖上,白猫坐在窗边,大黄狗趴在马车门边。南喻一把扯开红盖头,她用指尖戳了戳垂耳兔的耳朵,小兔子安静的卧在她盘着的膝盖上。
窗边的白猫突然跳上她的肩头,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车厢狭小,她只能盘腿坐下,南喻突发奇想,自己如果使用变身术,会变成什么动物吗?
大黄狗果断怂恿着它,白猫也不禁好奇。
于是,她二话不说,单手捏法诀,激动道:“换形·兽。”
一阵烟雾散去,狭窄的车厢顿时变的高大耸立。
南喻睁了睁眼,感觉自己变小了。她试图伸手,结果发现自己变的动物根本没有手。
“你竟然变成了小白蛇。”垂耳兔跳到它跟前。
一条通体雪白,红眼明亮的小白蛇出现在三只动物跟前。
大黄狗用爪子疯狂拍着木板,嘲笑道:“你变的连四肢都没有。”
自己竟然变成了蛇,南喻做梦都没想到。而且身形甚至没有垂耳兔大。
小白蛇失落的低下头。垂耳兔蹦蹦跳跳贴近大黄狗,然后跳到它头顶,趴了下来。
雪白的鳞片上传来一阵怪异的触感,小白蛇抬头,发现时白猫在舔着自己的脸颊,它吐了吐信。小白猫伸出爪子,按在它的头上。
慈因啊,真是个好人!
小白蛇的竖瞳瞬间放圆,然后它缠上白猫的身躯,趴在它的头顶上。
“那越州侯不一道前行,只留个将军带路,靠谱吗?”小白蛇满心担忧。
大黄狗伸了个懒腰,尾巴摇个不停。趴在它头顶的垂耳兔纹丝未动。小白猫坐下,“越州侯的法子就是王族的法子,咱们先听令行事吧。”
大黄狗不解:“为什么越州侯的法子就是王族的法子?他也是王族吗?”
小白猫摇头。“虽不是王族,却是当朝君王的舅舅。”
那就是皇亲国戚,小白蛇回想起姜明远的模样,比那个胤部公主和善多了。说实话被人指着鼻子骂丑,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每每想起,失落的情绪就会止不住的失落,小白蛇蔫吧的趴在白猫的头上。
马车外带队的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将军,他头戴斗笠,身披黑袍,大黄狗趴在车门边,被颠簸的睡意全无。
“与其说胤部公主娇蛮无理,我瞧着更像蛮横不讲理。”垂耳兔啃了啃大黄狗的耳朵,纪灵对人细致入微的观察让她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
“身为和亲公主,没有贴身护卫,也没有侍女。”
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自打这个公主入府,他们就没见过其他胤部人。但这公主是善妙他们亲自护送来了,应该不会有差错。
“不受重视呗。”大黄狗打了个哈切,“胤部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公主。如果让你丢掉一个玩具,你肯定选择丢掉最不喜欢的那个。”
人也是如此。
在取舍之间,会毫不犹豫舍弃最不讨喜的那个。
无论是物品还是人,都是如此。
车队驶出越州地界,四人昏昏欲睡。
另一只车队则艰难前行,胤部公主坐着狭小的车厢内,抱怨声不断。
“为什么本公主要和你们挤在一起?”她特意朝角落里退了退,十分抗拒和对面的一狗一鸟一貂待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