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前日,楮城府学门口。
散学的书生鱼贯而出,有人把书箱扔给书童,或立即钻进自家马车,或三三两两地一起逛起集市。
他们对门口的摊位最清楚不过了,烤羊腿是一绝,但钱袋经不起经常吃,小麻花也不错,偶尔给家中弟弟妹妹带一次,饿得慌就选烤饼吧,热乎乎地马上就能吃上了。
还有那个“青丝”洗头膏,每次休沐必买——不是现在买,而是明早带个陶罐去装,那个罐子还是第一次购买时留下来的,而且卖洗头膏的那家开春后就不来书院门口摆摊了。
周维还是那么喜欢穿青衫,想起第一次买“青丝”的缘分,对两位友人道:“上次我家小厮去买洗头膏,听到店家说用来洗身上、洗衣服、洗碗也可以,现在又加了罐装的了,不用洗头才一次次地买。”
“那个店家真会做买卖。”刘三季晃晃背上的书箱,他刚刚忘记把它给车夫放起来了。
“但‘青丝’真的很好用,我没听说有其他用途的时候,就拿来洗澡了。”唐墨喜欢头发、身上一起洗,有次不小心把洗发膏弄到身上,一下子就让他开发了新用处。他家现在都不买香胰子用了。
三人买了烤饼吃着,这条街上都是熟人,不在乎吃相问题,除非遇到夫子。
“咳咳咳——”刘三季剧烈咳嗽几声,疯狂提醒,“刘博士宋博士在前面,刘博士宋博士在前面!”
他生出急智,“把饼放我书箱里!”幸好忘记放下它,现在派上用场了。
三人把饼藏好,才松了口气,反倒好奇两位博士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拦住他们的去路。
“我们去看看?”刘三季胆子挺大,不是很怕夫子他们,这跟他的性格及不错的成绩有关。
“要去你去,我在这等他们离开,我再走。”周维不想在学堂以外的地方见到夫子他们,他试图找一个能绕过俩人的地方,可惜这条道一览无余的笔直。
又不是单独遇到,街上那么多人怕什么?唐墨虽然不明白他的想法,但提议:“我们坐车走吧?”
“可是我家马车上有标记,熟悉的人都知道,到时候也要见礼的……”周维此刻叫周为,为难的为。
“三位少爷,野猪岭一天两夜游了解一下!”
周维突然被塞了一张纸,下意识看是谁给的,只见一个围着绿色围脖、提着个篮子的小男孩露出讨喜的笑:“少爷们先看,有疑问去那里咨询!”他说完就跑了,给下一位书生同样操作。
“他指的是不是博士们那边?”周维像拿到烫手山芋,飞快转到刘三季手里。
刘三季拿起纸一看:“这是地图?不对,写的有字——这不是杨万里的诗吗?”
周维和唐墨都凑过去同看,只见上面写着:“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你看过绿色之外的金色春景吗?那是万亩油菜花盛开的盛况。
“你看过深山古林里的蓝色海洋吗?野猪岭的山民称之为海子,是王母遗落人间的瑶池。
“不必说绚丽的杜鹃,也不必说缥缈的晨雾,你是否渴望来一场油菜花海的诗意邂逅?
“只要五百文,你就能目睹到以上绝美山光水色,吃到地道的山间美食,宿到野猪岭的古老村居。
“只要五百文,食宿全包带导游,体验一天两夜的山居生活。
“集合地点:岭前村。
“出发时间:休沐前一日戌时初,过时不候。
“另附楮城到岭前村的路线图。
“详情咨询楮城常记小食各门店。
“春有约,花不误,盼君顾。”
三人看完了纸上的内容。
“这是……春游邀约?”唐墨不确定道。
周维:“野猪岭是哪?没听说过。”
刘三季:“我去问问!”看起来很有意思。
“等等,我也去!”唐墨追上。
周维伸出的手只拉到空气,他叹口气,硬着头皮跟上,也是他运气好,两位博士竟然在他抵达前走了。
却说,前来咨询的唐墨发现了熟人,隔着人群就喊:“又是你啊小常姑娘!”
“又是你啊乌少爷!”
唐墨:“……我说过不要叫我乌少爷,我姓唐。”唐墨第无数次强调。
小肠姑娘就很好听?常茸好悬没给他翻白眼:“唐少爷,你可以叫我常姑娘,把小字去掉。”
“行吧。”唐墨以为她是不乐意被人觉得小,想当大人,这样的想法他也曾有过。
刘三季挤到人群之前:“又是你!”
“还是我。”常茸点头。
刘三季把纸递过去:“这个不会是你发的吧?”
“是我家员工发的宣传单。”常茸纠正道,“有什么疑问需要我解答的?”正好给其他等候的人一起说了,她方才讲过一遍,即将开始第二遍。
周维后来居上,率先询问道:“野猪岭是哪里?”
“某个山里,那里居住着清贫的山民,但风景很美。”
有个书生不信:“油菜花有什么好看的。”
“一棵草也没什么好看的,但若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呢?同理,一小块油菜花稀松平常,但万亩金色油菜花就很值得欣赏,更别提清晨云烟缭绕和傍晚夕阳下的大片油菜花。”常茸描绘道。
“听起来很值得去。”刘三季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肯定地点头。
又有人道:“我们休沐就一天,行程不够啊。”休沐本就是给学子洗头洗澡换洗衣物用的,实在来不及远游。
“我知道你们休沐日只有一天,当天来回时间不够。但最美的景色在日出、夕阳之时,还要探访深山里的海子,这就是给大家安排一天两夜的原因。宣传单上标明了,集合时间是戌时初,你们休沐前一天一散学就赶去岭前村,戌时一到准时上山。”
“我们怎么赶去岭前村啊?”周维道,不会是坐自家车马前往吧。
不用常茸,这里一群人就能回答他:“周兄,你家马车坏了的话,小弟可以借你一辆啊!”众所周知,周维是府学有名的富家子弟,别人进这个学院要么靠真才实学,要么靠权势关系,而他靠的是真金白银。
类似的调侃,周维听得多了,根本不在意,他问到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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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刚才的两位博士是不是也要去那什么野猪岭春游?”
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放心吧,他们不一起。”常茸懂这种“怕老师”的心理,虽然她没怕过。就像公司出去团建,员工最怕老板一起,规矩多不自在。
为此,她准备了三版宣传单,一版面对学生,一版面对老师,一版面对社会人士。时间上是错开的。
“散学就去的话,就是饿着肚子上山了?我怕饿晕在半路。”这是个容易饿的少年书生。
常茸:“怕饿,可以在这个集市上随便买点吃的垫垫肚子,但不要吃太饱哦,到野猪岭就能吃上热乎乎的特色饭菜了。”
意动的学生还挺多的,与熟识之人讨论开了。
“你们想去看看吗?”周维询问两位朋友。
刘三季看出了他的心动,不无不可道:“我都行,随你们。”
“可是,休沐日就该先把自己打理清爽才想做其他事吧。”唐墨不动声色地离某个有味道的书生再远一点。
常茸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放心好了,山上有洗漱室,提供的是我家青丝洗头膏,各位也可以带自己用得惯的香胰子。”
有个忠实客户就现场维护道:“用了‘青丝’,谁还看得上其他的胰子!”
“就是,你们怎么还在考虑啊,先算我一个!”
“王兄果断!”
常茸坐下,铺开白纸,以笔蘸墨,要记录下来:“这位王师兄,你就一个人吗,没有家人朋友或者小厮一起?”
她现在是诸葛灵均的学生,有资格称这些读书人师兄,少爷真的叫不出口,除了调侃的时候,比如“乌少爷”。
那位王姓书生纠结了,他不知道大哥想不想去。
常茸复站起来,朗声道:“各位如果犹豫的,可以回家问过再下决定,三日内到各常记小食铺交钱登记都作数,我们一次只接待一百人的队伍。超过三天预约,或者超过了一百人的,就要等下旬休沐日了。
“提醒各位,油菜花的花期短暂,山下的眼看就要衰败,山里的最多坚持到你们休沐。错过只能等明年了。”
如此饥饿营销之下,有几人当场就交钱预约了,包括唐墨三人,他们还算上了随行小厮和车夫的。因为常茸说了,马车可以寄存在岭前村村民家,一天两夜只要三十文钱。
“好了好了,一百人满员啦!后面再排的,就轮到下次休沐。”常茸手都写酸了。
此话一出,后面的人都迟疑着,不想再排了。
“再提醒一下,出发前三日取消行程的,全额退款;出发前一日取消的,退八成;出发后人没到的,退五成。建议先预约,后续不想去可以退钱,至少把名额占住再说。
“各位,春日短暂,别误了花期。也许,此次春游就能写出你的人生作品了。”
都是听劝的读书人,十日后也没多久,可以等。而且正好听听第一批去玩的同窗怎么评价,评价不好,他们在出发前三日取消行程,可以全额退款。
想通了这点,预约的人不减反增,直到城门关闭的时间节点,常茸强行结束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