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就行。
常茸指着一些标记，道：“每间房多大我都写上了，以东厢房卧室为标准，长两丈宽丈五，那么堂屋就建两间卧室大小，主卧和客厅建一个半大小。前后院的小一点，图纸上面有标记。”
“安排得有道理。”虽说“屋小聚气”，但常怀山觉得家里人多，房间就该建大一点，比如他年前修的那三间。常怀山指着看不懂的线条，“这每间卧室里的小方框是啥意思？”
“那是私人卫生间——”
父女俩旁若无人地热聊，老师傅初时不以为意，甚至有被冷落的恼怒。但后面他忍不住了，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图纸，就听到女娃娃“卫生间”一词，不由问出声来：“啥是卫生间？”
这个常怀山知道，他随口解释道：“就是厕所，可以上厕所和洗澡的地方。”之前建的那个厕所，他们家现在习惯称为卫生间了，自觉高雅了不少。
“啥，在卧房建厕所？闻所未闻！”老师傅胡子抖动着，一副气急反笑的模样。
常怀山也反应过来：“是哦，厕所建在卧房里，不得臭死个人啊？”
“城里人往房间放恭桶，也没什么异味。”常茸想到，在诸葛家每天都要如厕的地方，就是诸葛良盈的小马桶，但人家有下人经常更换污秽并熏香，她闻不到臭是正常的。
常茸没提这些，指着每个卧室及厨房里不起眼的小黑点，“看到这里了吗？砌墙的时候留出一块砖的位置来，后续做下水道。”
“你是想通过下水道把污秽排出去？”老师傅不赞同女娃娃“睡在厕所里”的做法，那跟他在山里见到过的与猪住在一间没两样——但又好奇她提出来的一些新说辞，思路不小心就跟着她转了。
“不愧是大师，一点就通。”常茸又指着其他黑点，“这些地方都留一块砖的位置。”
从来只被人称呼“师傅”的泥瓦匠，突然被叫“大师”，心里的不满全部散去，求知欲旺盛：“这些又是留来作甚的？”
“先留出来，你以后就知道了。”常茸卖了个关子。
听得老师傅抓心挠肺的。
常怀山也想知道，但他怕跟赚钱的“实验”有关系，不能当真外人问，并转移话题：“咋你也画围墙了？那么多砖块花费不小。而且按你的这个房屋大小标准，地基好像还差点。”
“我耶耶有钱，不在乎这点三瓜俩枣的，差就去买了补上！”常茸故意捧他，不等他露出陶醉的表情，又对老师傅道，“每个厨房下沉三尺，地窖一定要建好。麻烦大师对新房上心点，除了工钱，我家一定每日好饭好菜招待各位师傅。”
没用他的设计，老师傅本来想思考几天，才决定要不要接下这家的工程，但听到给钱爽快，还有不错的饭食，他连“建三个厨房太多了”的提议都忘了，当场拍胸膛：“放心好了，我家四代泥瓦匠，手艺没得说，我从会端碗起就会砌墙了，地窖建过几十个，都说好用。你这女娃娃想的周到得很！”
他的顺嘴一夸，立即收到来自常怀山的炫耀：“我女儿是拜在楮城诸葛先生门下的！诸葛灵均听过吧？进士出身，一个儿子当官、一个儿子在府学教书，孙子是秀才！”
老师傅没听过什么诸葛灵均，但进士、当官等字样惊住了他，没想到乡下人家还有那么显赫的亲戚，吹捧的话张口就来：“那你家女娃娃不就是女秀才了嘛！”
“我跟你说，多少人抬着银子求到诸葛家……”
常茸尬死，溜了溜了。
老师傅翻了黄历，和常怀山一起挑了个宜动土修造的日子。
到那天，老师傅带上工具一早就到尖山村，确认方位，先比对着图纸用石灰撒出线条来，请常怀山铲第一铲土后，他儿子儿孙徒子徒孙加起来二三十人就齐刷刷地动起来了。
比他们更多的，是村里每家都来了一两个人帮忙。他们说笑着，挥起自带的锄头就是挖，白线标得清清楚楚的，怎么挖都不会出错。一部分人挖土，一部分人带来簸箕跟在后面抬土，就地倒在方框内抬高地基。
老师傅的大儿子扯着嗓子喊：“别挖太深了，两尺就行！”
“四哥，打地基用砖头还是石头？”有人问常怀山。
常怀山正指挥人把糯米汤倒进石灰泥浆里搅拌，头也不抬地抽空回话：“用石头！挖出来的大石头能用的堆在一起，再去石桥村拉几车山石。”光墙面的十几万块青砖就让他心痛死了，后续又加上围墙，打地基再用砖头是要他的命。
常巧儿的跛脚后娘翠花啧啧有声地吹捧吴佳香：“用糯米砌墙子，你家也太舍得了！”两家挨着住，之前都是土坯木房，现在人家摇身一变要住进地主院里了。看那地基划分的架势，抠搜一点的地主都舍不得建。
常守彤老俩口也跟着看热闹，老头笑眯眯地不管多少年没干重活了，一块块地搬着石头；老太盯着流水似的倒出去的糯米糖，心里疼着脸上绷着，却说不出来阻止的话。
今天是自家的好日子，吴佳香没有出摊，叫李木带着两个新来的下人应付着，她在家里和儿媳女儿们一起给工人做饭。
几个平常勤来她家窜门的亲戚，包括翠花都上门来帮忙做饭。
“该蒸饭了，来了这么多人，怕是要再加十斤豆麦面蒸才够。”吴佳香笑笑，一把提起想帮忙但帮倒忙的罗圈腿小屁孩回家，“腿不想好了，夹板移位咋整？”
罗圈腿常罗奶声奶气道：“我可以捡石头。”
常罗是老道士才捡到不久的，没来得及起名字，常怀山看他的体型随意起的。
无独有偶，没名的哑巴小女孩被他叫“常雅”，瞎子男孩叫“常侠”……
“这里大人多着呢，不用你！”吴佳香又吼驼背的，“还有你们两个，回去好好休息。”
她听茸茸讲，年纪小的驼背多晒太阳、多休息、吃好一点，有可能长好的。大脖子也是，多吃点纶布之类的海菜好得快。只有兔唇没法子。
“夫人，我们都十岁了，可以帮忙做事情的。”驼背的渊呵、湛呵两个不想休息，他们看别个一样大的兄弟姐妹都在忙，他们也想帮着做事。
“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才八岁！”
“你这是把人当儿子养了！”翠花十分不解，哪有人买下人买残疾的，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说，还带去看大夫。她天天闻着隔壁飘来的中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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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胃到不想吃饭，想着就离谱。
“呵呵呵。”吴佳香应付地笑着，不想多说。
她越来越理解茸茸说的“思想有代沟”的说法了，她现在除了跟两个妯娌说得上话，竟觉得以前爱坐一起拉家常的其他人说话古板、无法沟通。换做以前，几人说到不同之处，她一定会与人争辩自己说的才对，现在她争辩的想法没了，有时甚至能笑着说“你说得对”。
因为观念不同了。
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做饭。
五六十人齐上阵，天还亮堂着就把地基挖好了。加上自家的十几个人，吃饭的时候菜都是用盆装的，炒肉片、菜豆花配豆麦饭，量大管饱，三张桌子用上，没地方坐，就各人站着吃，或直接坐在才挖出来的大石头上，碗筷不够，就从各人家里带来。
老师傅一口塞进两片肥肉，胡乱嚼了几下吞了，扒一口饭，饭还没嚼细，又塞进两片连肥带瘦的，抖着胡子说话：“今天石头不够，就砌了那么点，明天你早早拉来，我一天时间就给你把地基打好。”这家人真大方，肉可以敞开肚子吃，这么多人呢，一顿下来能吃下半头猪吧。
“行，我会安排。”常怀山放下碗，招呼来帮忙的亲朋好友们不要客气，自己夹肉吃，他就不一个个挨着劝了，又回头跟老头道，“先拉石头回来，我下午去砖瓦窑让人家送货。”
“你让他们后天一早送，一天送一万二，我能给你砌完。”提到这个，老师傅就有话说了，靠近他小声道，“送多了砌不完，堆在那里被人偷，青砖十几文一块呢，比吃饭的碗还贵。就是砌成墙面的也不保险，会有人去拆的，老头子我见得多了。”
“我会安排人守夜。”常怀山脸色一正，这是他之前没想到的。拿起筷子夹了几大片肥肉放进老人碗里，“谢过提醒。”
家里建房，最忙的是常怀山。他每天早上要清点砖瓦窑送来的青砖，并结清当日尾款。买来的石灰不够了，他想着把钱给亲戚挣，索性直奔野猪岭，把石灰、木材都定下，多付了点钱请人送货上门。
他白日里监工，晚上醒来还会巡逻一圈。不期然遇到了常守彤，他愣住了：“耶耶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然后恍然道，“你怕有人来头砖啊？”
常守彤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我不是怕你年轻没经验嘛。”
四十岁能自称“老夫”的常怀山在他耶眼里还是个啥也不懂，需要为父操心的孩子。
常怀山差点脱口而出“你一大把年纪半夜出来，小心风寒。”，好悬咽下老头子不爱听的话，搀扶着把人送回去：“你放心好了，我安排的有人轮守，不怕贼惦记。”
他这边上了正轨，常元参家紧挨着的的三块地基同时动工了，村里人又提着工具来帮忙，一天忙碌、两顿好吃中，有人起了心思也去城里卖吃食。
渠县的常记小食摊他们看到了，卖的不是他们以为的包子、面条，而是饺子、汤圆。
汤圆家家都会做，饺子看看也会了。
这家几兄弟卖那么贵，肯定挣大钱了，才多久就修青砖大瓦房。他们也看到了其他饺子摊，稍微便宜一点也能做，正好春耕后地里没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