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今天冒出来的崔记饺子铺不成气候,但保不齐明天就是王记、刘记、李记,或许在看不见的街道已经有人占领市场了。
饺子也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吃食,馅料多实验几次总能调配出不错的口感,在价格上压低一点,有的是人吃。
汤圆就更简单了,随便一个煮妇就会做,只是成本高,舍不得下料,味道差一点,吃得起的顾客都不会买单。观望的多,但迟早有胆大的人下手。
是时候推出新品了。
卖东西,讲究的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才能处于卖方市场,开发优质客户。
常茸把买来的几个馒头拿出来,麦面馒头、黄面馒头和高粱馒头各两个,买的时候付娘子还问是不是想吃馒头了,她会做。
指挥付娘子把馒头撕碎,放入砂锅炒干,倒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细,就得到了自制的面包糠。
常茸准备做炸汤圆。但只在视频里看人做过,她自己没动过手,挺简单的她一下子就记住了。
“看会”也是“会”,她用“会”的理论指导“会”做的人,怎么不算呢?
汤圆煮熟过冷水,捞起来倒入面包糠的海碗里,裹上面包糠,又裹一层蛋液,再裹一层面包糠,下油锅开炸。
这是常茸看到的最好的炸汤圆教学视频,比简简单单只裹一层面包糠看起来更好吃。
知识“免费”的时代就是好啊,她用免费的知识可以造黄金屋。
炸好的汤圆,表皮粗糙有颗粒感,微微裂开个口子,但里面的馅没有漏出来。
所有品尝的人,都说这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汤圆。
常茸随便听听,反正他们每次都这么说。
她还突发奇想,在鸡蛋液里放少许盐粉,使得炸汤圆的外皮有淡淡的盐味,因为包心是甜的,不仔细品尝都吃不出来,提高了口味的层次感。
咸甜永远的神。
“哪种面包糠炸出来的最好吃?”常茸问。
众人摇头:“一样好吃,选不出来。”
常茸也吃不出来多少区别,问过三种馒头的本钱,定下了最便宜的高粱馒头。
付娘子积极表现自我,馒头她会做,犯不着在外面买,接下揉面、发面的活。冬雪、冬葵就负责做馒头、蒸馒头,最后做面包糠大家一起上。
发面需要时间,今天蒸馒头得深夜了,常茸不准她们熬夜,明天再做。
付娘子经验十足:“早上先把面发上,收摊回来就能蒸了。”她家以前种的最多的是黄豆和高粱,做高粱馒头简直像馒头一样简单。
常茸不知道发酵到什么程度的馒头做出来的面包糠最好,就按付娘子说的来。
“明天就是摆摊一旬的日子了吧,茸茸你是准备把炸汤圆教给大伯他们几家吗?”常庸记起来当初一旬一聚的约定,也想起常茸提过的收学费,“你准备收多少钱?”
常茸叫常鹅端一碗炸汤圆给小耶家送去:“你在那看着他们吃,问奶奶猜是怎么做的,多的不要提。”
“好的!”常鹅领了任务,端着碗就出门,不多时回来报告,“奶奶问是不是裹了豆面炸的,老耶吃不出来,小耶他们还没回家。”
估算炸汤圆的技术含量和稀缺性,常茸拍板决定:“三两。”
吴佳香点头:“稍微有点贵,我觉得你大伯家会学,其他就不好说了。”
“三两真是太便宜了,我要是在街上遇到这么稀奇的炸汤圆,一定买一份!”常鹅很有资本家潜质地发言。
一家人才吃了炸汤圆,晚饭就没什么胃口,用了点咸菜配粥解腻。炸汤圆太贵,常茸定价五十文一碗,一碗十个,几个下人不好多吃,吃饭时一如既往地好肚才。
傍晚时分,常元参及常麦冬夫妇相继过来,常决明俩人又是天黑尽了才到。
大房、三房的脸上表情恼怒,因为县城和码头都出现了饺子摊。
石翠仙气愤道:“他们才卖十二文一碗,好多船工都跑去吃了!”
“这么便宜?县里那两家倒是卖的十五文。”杨菊花惊讶了,两文钱赚个啥呀,柴火水费都不够,一天不就白忙活了。
吴佳香回家时听付娘子说了那边的事,心里早有准备:“你们买来尝过了吗,味道咋样?”
“尝了,味道一般,属于吃过一次不想再买的那种,馄饨才八文,人家干嘛选它。”说起这个杨菊花就有底气了,但是,“十五文比我们卖得便宜,抢走好多客人。”
石翠仙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曾经她以为吃饺子不要钱似的船工,其实是底层人民,当有更便宜的选择时,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放弃原来的那家,而且船工一般都是散客,登陆打一趟跟着船就走了,极少有回头客。
常茸毫不客气地指出:“我们的目标群体本来就不是所有人,是爱吃面食的舍得为美食买单的那部分,那些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各种饺子店不能做到常记的品质,所以只能打价格,短时看来他们客人很多生意很好,但我们做的是长久买卖,不是做十天半个月就收摊回家了。”
大人说话,孩子一般是不能插嘴的,但谁叫她是常茸,是常记小食都发起人,带着几家都挣了钱,她一说话,大家都认真听着。
常茸直视了几个人,接着说:“我知道,大家的初衷只是趁春耕前挣点银子。但这十天下来,挣了多少,你们想想箱子里哗啦啦的铜板,你们舍得吗?”
“舍得把日进斗金的生意放下,去挖那一年收获三五两银子的土地吗?”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少女的清脆软糯,说出的话语却是振聋发聩。所有人,包括最小的李燕都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他们舍不得。
“我知道,农以地为本,阶级划分士农工商,你们排在第二位你们多光荣啊。可是现实是农民最苦,干的活最多吃的穿的最差;商人重利,处在末尾,可是商人子孙可以靠科举,他们可以穿绫罗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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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原朝”提高商人地位的政策有关。
重“农”不是农民的农,是农业的农。抑“商”不是商人的商,是商业的商。
农业大国不搞愚民政策发展不下去啊。
常茸不知道他们的接受度有多高,但她决定启发一下:“民以食为天,食以地为本。你们是天生爱种地吗?不是,你们这是不种地就没有吃的。但如果你有钱,你可以买到任何吃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她把话题拉回来:“扯远了,现在继续讲常记小食的事。”
常元参暗暗擦了把汗,这小侄女也太会说了,听得他血气沸腾的,仿佛想撕破什么束缚,种地那么累,他有钱什么买不来,为何一定要自己劳心劳力地亲力亲为?
常茸不知他所想,声音仍在继续:“我假设大家是要做长久生意的,那么就要做好规划了,比如雇长工短工种地,预算充足就买牛买人买地,种地还是很重要的,至少灾祸时候不怕被巨户封锁粮食渠道——天呐,我又扯远了!”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为之一松。
常元参笑道:“没扯远,我们喜欢听你说。”
杨菊花夫唱妇随地点头:“就是,这些大道理我们想知道都没处听,我愿意交那什么学费。”
“想交学费是吧,等会有的选择。”常茸笑道,“钱是赚不完的,常记小食不可能网罗所有客人,我们只需要抓住大鱼,漏点小鱼小虾不算什么。
“这就要求我们做好品质,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个主题,卫生、味道好、品质好。上等糖舍不得,但决不要买下等糖代替在用的次等。以此类推,其他食材也是一样。天长地久的,哪家都取代不了常记。别人学就让他们学去。还用糖举例,我们是那优等糖,学人的就是那劣等的。”
石翠仙一番话听下来,已经不焦虑了,她心里升起浓浓的优越感,不禁啐一口:“那些人就是下等货,怪不得卖那么便宜还乐呵呵,全是以次充好,自然就有的赚。”
常茸一个眼神,付娘子机灵地炸来一锅汤圆。
常怀山招呼道:“大家都尝尝。”
一家人不用讲究,常元参他们直接用手拿了一个丢嘴里,一咬,冷不防就被糖心烫到了,又舍不得吐,只好吸着气吃完。回味一下,再拿一个,这次学精了,吸着气咬开一个口子,让糖心沾了风,吃着刚刚好。
常麦冬伸着烫到的舌尖吹风,大舌头说道:“现炸的更好吃,外皮脆中间糯里面甜,比起豆面汤圆,我更喜欢它。”显然是吃过送去那边的炸汤圆了。
没人抵御得了油炸食品。
“是准备卖这个?”邓惠又吃了一个炸汤圆。
吴佳香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咋样?”
石翠仙道:“炸的时候我就闻到香甜的味道了,在码头上肯定能吸引人来。”之前的汤圆、饺子不凑近碗里闻根本没有味道,比不上人家卖煎饼吸引远距离的人,现在总算补齐短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