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逃离种田记 > 39. 春
    出了正月,土地解冻,常茸以为就要春耕了,没想到春种要天进一步升温,在清明之前。

    中间的这一段时间就闲着吗?不是的。

    没条件犁地的人家全体出动了,一锄一锄地垦地,把修养了一年板结的土地挖松,然后肥地。

    怎么肥地呢?就是把粪池里的东西,一担担挑去今年要种的地里,有间距地浇撒。

    这是个有味道的工作,哪个环节常茸都做不来,天天催促常怀山雇人。

    常怀山抓头:“在找了在找了,别催了,我昨晚上梦里都是你在催的声音!”他这几个月过得滋润,也不想再摸那些东西了,有条件谁种地啊!

    天天想雇人的他没找到合适的,反而是小弟常麦冬家雇到三个人,天一亮就开始挑担了。他大哥家壮劳力多,已经忙活两天了。给他急得睡不好觉。

    他们三家共用老房子的厕所,每年都是默契分配肥料的,但是吧,谁知道他排最后面能捞到什么。逼得他想,干脆父子三人马上加入挑粪行列算了,可是想想每天进账的那么多钱,他到底不甘心。

    他们出摊一天挣五千文,雇五个人挑一天粪才五百文,傻子都晓得该如何选。

    常怀山睡不好觉,天不亮就出门了,并在午饭之前带回来穿着破烂的一家六口人,一对夫妻带着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也是碰巧了,他厚着脸皮去王家请相熟的二管事介绍帮工,长工短工都行。

    王二还真有渠道,热心地给他介绍了一个走镖的。那个镖头是走关东一带的,不仅给富商们护队,自己也赚外快,帮人送信、倒卖山货、运送奴隶。

    奴隶买卖属于官方交易,私人碰不得。但贩卖人口实在赚钱,总有人找到律法的漏洞,游走在灰色地带。

    王家做的正经生意,家里还有读书人,自然爱惜羽毛,不会与土匪来往。那镖头是王家熟识,在圈子里有口皆碑,做的是诚信买卖。

    “诚信镖局”这些年越做越大,不仅护送商队,因为倒买倒卖积累了资本,也成立了自己的商队,输送人口只是顺带。

    镖局不贩卖人口,捎带的都是“良民”,与他们签订协议,找到买家后,卖身银子是本人拿着,但要根据协议交护送费、餐饮住宿费及介绍抽成,加起来超过卖身钱的一半身价。

    常怀山不知里面的水深,窃喜他捡到宝了,花比牙行少的钱买到几个壮劳力,而且这一家人原来就是农民,正是他所需要的。

    这家人姓李。据户主李大头说,他们是关外人氏,以种地为生,今年家乡发生了雪灾,土匪进了村里烧杀抢掠。他老父母被杀害,两个女儿被抢走,大儿子瞎了眼睛,小儿子断了腿,粮食被抢光,房屋被烧毁。

    幸存的村民报了官,官府派人围剿土匪,前后用了月余时间,土匪早把抢来的钱粮用尽,抢去的姑娘很多不堪受辱自尽了,李大头的两个女儿就在自尽的人中。

    在等待官府剿匪的过程中,没吃的没住的,村民走投无路,只得自卖自身。但北方冬季漫长,把人买回去就需先养一冬,买家都压价了。

    两个儿子性命垂危,一家人要活路,李大头也愿卖身为奴。有人看上了他小女儿和二儿子,但他的条件是要买就一家人都买了,否则他们宁愿死在一起,接连丧父失女,他们承受不住更多了。

    年纪大一点还好说,两个病秧子买去还要花钱治疗,也许治疗费比他们卖身钱还贵,当地人都不愿了。

    李大头无法,眼看官府的救济粮一点点减少,土地庙再防不住寒冻,雪上加霜的是小女儿又染上风寒。他不得不降低了条件,提出受伤的两个孩子不要卖身钱,只要把他们治好。

    但风雪欺压,雪灾蔓延,家家户户广屯粮,没人愿花钱养累赘,好心一点的会施舍他们半碗麦麸。

    求救无门,绝望中,他们一家做好了死在这个冬天的准备,恰逢诚信镖局从北岭收齐了山珍和药材,赶回家过年,路经此地,把他们捎上了。

    李大头一家按了手印,行程中,随行大夫给他小女儿灌了药,把小儿子的断腿接上,大儿子的眼睛清创包扎……

    他们是在楮城过的春节。因为有两个伤员,他们的行情不好,同行的人大部分都找到主家了,他们还住在镖局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欠镖局的钱越来越多,快要到卖身都还不上的程度时,常怀山出现了,心善地买下了他们一家。

    北方方言更接近现代的普通话,常茸全部听懂了,看着一家人饱经风霜的脸,听着李大头一口一句“小人”、“老爷”地讲述,心里沉甸甸的。

    午饭多做了往常一倍的量,李家人克制地不添饭也不夹菜,沉默寡言地吃完碗里的就要放下。是常怀山让他们敞开了肚子吃,吃了饭好干活。

    干活好啊,有活干人就踏实了,不会担心以后没有着落。

    李大头和两个儿子李木、李林在常怀山的带领下去挑粪浇地了。李木瞎了一只眼睛,但是不影响干活,小儿子李森人小,且断腿还要养一段时日。

    吴佳香把他们一家安排在冬雪她们隔壁的储物间,几口人肯定住不下,就带着人把房间腾空了,贵重物品搬到常萍屋里,其他的杂物,要么搬到冬雪她们房间,要么腾到牛棚和柴房里去。

    没有床,就暂时在石头上安木板替用,木板不够,就在地上铺草。

    吴佳香絮絮叨叨地对孩子们道:“你们耶耶真是的,不说买些棉花和布回来,现在的天还冷得很。男人做事就是粗心。”

    李大头的妻子付娘子拘谨道:“夫人,这样就很好了,我们之前住土地庙的时候,地上都没有草。”有草都被烧火取暖用光了。

    吴佳香可怜地看了她一眼,叫她把草铺厚一点,免得夜里着凉,明天再置办些用物回来。

    “夫人,我们不冷的。我们老家现在还是冬天呢,楮城的樱桃花都打花骨朵了。”付娘子的小女儿李燕才八岁,却已经明白很多事理了,从她父亲接过卖身钱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一家以后就是常老爷家的下人了,她会好好听话多多做事的。

    吴佳香想怜惜地摸摸她的头,看到一缕缕打结的头发,突然下不去手,叫冬雪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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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头发洗头,把她们来家时做过的一套完整来一遍。

    对付娘子说:“如何做你听冬雪的,待你男人儿子做活回来,你原样让他们收拾。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去外面找个偏僻的地方烧了,我去拿些旧衣裳给你们穿。”

    付娘子和她女儿洗好澡,拘束地在灶间烤头发,重现将冬雪三人的曾经。冬月想到了过去的自己,知道主人家的性子,让她们坐近一点。

    地里活有人做,家里的事也有人做,儿子们摆摊不用操心,富贵闲人吴佳香有的是时间听付娘子讲话。

    “东家,我命苦啊!”付娘子先哀叹一声,将家事和盘托出,“农家本来就穷,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给大儿子娶了妻,后头的日子紧巴巴过,却不想我那儿媳妇生孩子难产,落了个一尸两命。木头伤心啊,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林子本来说了一个同村的闺女,那家人也精穷,跟我家谁也不嫌弃谁,可他大嫂死后,那家嫌不吉利,将婚期一推再推,最后直接发话等一年,闺女满十八前一定嫁过来。我那大闺女定了婆家,婚期就是今年春天,可怜她们姐妹俩……”付娘子说着说着忍不住就哭了。

    在座的女人都掉了泪。

    吴佳香拉着她干枯刺挠的手安抚了好一阵子,付娘子擦了泪,鼻音重重地苦笑道:“眼泪都流干了!”

    她又讲了一遍一家子这个冬天的遭遇,即便听过了李大头的讲述,常家人还是忍不住唏嘘。男女视角的差异,对同一件事的描述,带给听众的感受也不一样。

    “既然来到我家,就是有缘。以后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做事,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夫人放心,我们会好好做事的。”小李燕急于表现自家的价值,她不想再挨饿受冻了。

    “像你冬雪姐姐一样,叫我婶婶就行。”吴佳香不自在被叫“夫人”,她印象里“夫人”都是穿金戴银的,她只是个农妇。

    “我爹说了,不能失了规矩,要叫老爷夫人的。”李燕认真道。

    付娘子也一脸认同的表情。

    吴佳香就随他们去了——她心里其实是暗爽的。

    李家就在那间屋子安顿了下来,换上主人家的旧衣服,第二天又盖上厚厚的棉花被,听说是才盖过两个月的新被子。

    有了劳工的加入,老房子厕所里的粪很快被三家瓜分完毕,都暗暗较劲,生怕自家少用了一点肥。

    常怀山觉得自家晚两天吃亏了,还好以后不跟其他兄弟一起用厕所了,他家今年添了那么多人口,是产粪大户呢!

    只靠自家的粪肥,肯定不够几十亩地用的,差的怎么办?要么亲自去城里人家收恭桶,要么花钱从粪商那里买。

    没错,粪商是一个正经职业。他们通过收费给居民倒马桶,存下来后卖给农民,一份工作挣两份钱,只要耐得住脏臭,也是个有钱途的生意。

    浇了地,常怀山又带领李大头他们给小麦松土,将猪粪牛粪和着细泥打碎了,撒在麦苗间,只等一场春雨,它们就能飞快往上窜了。

    祈愿今年是个风调雨顺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