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茸这个午觉睡得沉,梦里光怪陆离的,像是有人在渡雷劫,害她以为又穿到修仙界了。
醒来后发现还是“种田文”,心情平复很多,她归结为人起太早脑子没醒,容易想七想八。
大家没事聚在灶旁烤火,吴佳香在聊天声中打盹,被开门声打断,众人目光聚集过来。
常茸若无其事地去查看她的柿子。捡出一个,用菜刀削皮。
常庸看看常鹅又看看她:“……你真吃柿子啊?”还当真我们所有人都面吃,他还以为小妹说假话。
常鹅得意地笑:“看,我没说假话吧?”
“做个实验。”常茸还是那个说法,削好皮切了一小块,伸舌头舔了一下,不麻,才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起来就很脆。
常庸纠结地看着她:“不麻吗?”
常茸切了一块给他:“甜的。”
常庸不敢吃。
常怀山咳了一声,伸手接过,先看一看,又闻一闻,再舔一舔,最后放入口中。
其他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象着又涩又麻的口感,舌下不自觉分泌口水。
常怀山初时慢慢地咀嚼,然后以正常速度吃完了,又伸出手去。
常茸把一整个全给他,重新捡了个削皮。
大家像看默剧似的,视线在俩人间来回穿梭,见耶耶拿着柿子就开咬,看来真的不麻。
很快,常茸将削好皮的柿子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吴佳香,刀子给常庸:“自己削。”自己拿着一半慢慢吃着。
吴佳香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试探着嚼了几下,紧接着眼睛一亮:“甜的,又甜又脆!”
常庸不再迟疑,接过刀起身,拿起最大的柿子削,他速度比常茸快多了。只是盆里只剩两个了,他也切成两半,环视一圈后分一半给常鹅。
“我不要。”常鹅梗着脖子拒绝。
常庸不置可否,转递给了常萍。菜刀给常喜:“你削给嫂子吃哈。”说着咬了一口柿子。
一家人都在吃柿子,除了常鹅。
她现在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特别不自在,就去拿了个毛杨桃吃。
半个柿子不够吃,反而把人的馋意勾了出来,眼神似有若无地投向水盆里漂着的最后一个柿子。
还是年纪大的脸皮厚,常怀山动了。
常鹅关注着唯一的柿子被她耶耶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地转动菜刀,削下的皮比谁的都薄,菜刀一竖将之切开——她好像看到柿籽了,一半给了娘,一半被他咬了一口。娘接过一半柿子,没看她一眼,乐呵呵地也咬了一口!
常鹅心碎了,怒吃十个毛杨桃。
大家饶有兴趣地问常茸是怎么处理的,把又麻又涩的柿子变得又脆又甜。
常茸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后,问:“我们这种柿子的人多吗?”
“多的很,不说家家都种吧,至少每个村都有十几棵。”常庸道,“你问这个做甚?”
常茸又问:“这样的脆柿,在城里有人买吗?”
“你想卖啊?”常庸反应过来,立马肯定,“当然有了。我觉得比桃子梨好吃。”桃子多数有虫,梨子核那么大,吃起来不过瘾。听说梨卖的挺贵,他家没梨树,没卖过梨,不知真假。
“再泡几个,明天试试。”常怀山砸吧着嘴里的味道,若有所思。如果这个法子真能成的话,卖脆柿不失为一门好营生。
他们这地界种柿子的人家多,但一棵树上到嘴的不足一半,只因其成熟晚,挂在树上“柿熟鸟先知”,而提前摘下的麻嘴不能入口,需用糠捂上十来天才能吃。
但那些都是软柿子。
听说糕点铺有柿饼,卖得奇贵,他没吃过,不清楚是何味道。柿饼也要临近年关才有的卖。
他们卖脆柿有门!
就连保守的吴佳香也明白里面的赚头,当即等不及去摘了十个柿子,盯着常茸一步步做。
“这么简单?”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吴佳香一听,是这个道理。隔一会儿就去试水的温度,觉得冷了就加热水,加到后面水太满,又换一盆新的。
常茸:真的,你们有这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
农民不怕辛苦,怕穷苦。
吴佳香手握看得见的未来,睡前又换了一次温水,次日一早就把灶火点燃烧水,先给柿子加了热水,才顾得上收拾自己。
二女儿没说需要多长时间,她干坐着反而焦躁,扫地、擦桌、喂鸡、喂猪一通下来,瞅着天亮了,眯着眼睛看看半边太阳,自言自语:“她鹅儿说的没错,茸儿是太能睡。”
不只她,其他人也惦记着这事儿,起得也早。所以,即便常茸今天特意早起,也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面对一双双贼亮的眼睛,她收回打了一半的呵欠:“这么等不及就切一个瞧瞧呗。”
吴佳香一拍脑子,是她着相了。忙去刀了个最小的,张嘴一咬,脸色一苦:“还有点麻的。”
孟锦娘提醒道:“娘,你削皮。”
“呸呸呸,不是,对对对。”吴佳香飞快削了皮,递给儿媳,“你尝尝甜不甜。”她现在嘴巴麻,尝不对味。
孟锦娘细细品尝后说:“没有昨天甜,还有一点点麻,但能吃。”
吴佳香下结论:“那就是时间不够。”听昨天茸儿的那几个就泡了两个白天加晚上。
真要卖柿子,这种方法实验下来不够高效,一直换温水太麻烦了,光柴火就废不少,常茸回忆一下其他方法,有石灰泡水的,有喷酒精的(划掉),其中一种好像是用来酿酒的酒曲原材料。
常家有采药的手艺,正好可以问常怀山。
“做酒曲的一种草?”常怀山呆了一下,他不知道酒曲是怎么做的啊,会做的人家肯定保密配方。
“好像叫什么潦草。”常茸记不得全名,就对“潦草”印象深刻。
“辣蓼草?”常喜试探着问,见耶耶不知道,继续说,“就是沟边一片片长的那种,喂猪猪都不喜欢。”
“对,就是辣蓼草。”常茸被这么一点,记起来了,“好像可以用来钓鱼、做酒曲,也是一味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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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猪都不吃的辣蓼草还是中药?常怀山父子三人都有点接受不能。这种宝贝,竟然被所有人视而不见。
常茸看穿他们的想法,笑道:“这很正常,没接触过的领域就是未知。你们虽然采药,但没人教,只认识那么几种。就像之前采的麦冬和千里光,我以为是兰花和雏菊。村里人更不认识了。”
常怀山他们一下子被安慰到了,继而狂喜,那么多辣蓼草都是钱啊,就是不卖柿子,知道这味药都足够了。怪不得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们太开心,以至于忘了问常茸哪里知道的这事儿。
常庸迅速去割了一捆辣蓼草回来。
常茸准备做三组对比实验,一组直接把柿子放进辣蓼草里干捂;一组把辣蓼草像中药一样熬煮一会儿,放到温热后浸泡柿子;一组不熬,和柿子一起放进温水里。
“中途不用加热水。”她说,“明天这个时候切一个,后天同一时间切一个,后天晚上切一个……”
按一天、两天、两天半、三天这样的时间规律实验。
吴佳香不甘道:“那时间也太长啦。”
“娘你有更快的办法吗?”
吴佳香语塞,只能照做了。
至于常茸最后提到的石灰,吴佳香娘家那有山体的岩质符合,野猪岭就有烧石灰的人家,只是来回麻烦,不如去城里买得便宜。
捂柿子告一段落,常家父子三人去收割辣蓼草,趁着傍晚在清水亭清洗——为了防止别人在他们清洗时偷认草药,他们做惯了夜活。
辣蓼草又多又长,家里竹匾派不上用场,直接像大蒜那样,用麻绳绑在竹竿上。今晚月亮大,夜里肯定会起霜,睡前又把几竿辣蓼草搬进屋里。
实验结果表明,两组辣蓼草泡水的柿子一样,差不多三天时间去涩,比频繁更换温水的加草木灰的柿子脆,干捂的还没有结果。
“紧着黄的摘,小心点不要踩滑了。”吴佳香仰头看着柿子树上的二儿子,一只手不忘拉住想爬树的小女儿。
常萍提着两个桶走进院子,这是她在老宅借的。家里的四只水桶、两个菜盆、一个水缸,统统被征用,常茸还说不够,柿子一旦上市,捂的速度供应不上之后的需求。
常怀山翻动着半干的辣蓼草,叫住要上树的大儿子:“去借你大伯家的牛,到葛村买六只桶来,看到柿子黄的人家问卖不卖。”柿子捂了三天他就想了几天,这次,他要放开胆子做。
常喜撤下脚来,放下衣襟,正色道:“今天先问问?”
“有人卖就买些,正好装在桶里一起拖回来。”常怀山道,“就给四文钱十个的价格。你若不好算账,就定好一百整数来收。”
冬天软柿子大量上市是一文钱两个,有时多得卖不出去。他家现在收货,不用等到冬天,将来会被鸟儿吃的一半还好好挂在树上,省时又省力,这个价格收,种柿子的人家肯定乐意。
“他娘,给大喜拿两贯钱。”常怀山朝吴佳香开口。想着两千文不是个小数,又让他看看堂兄弟哪个有空,陪他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