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前些年菊园中的菊花大多都养不活,可自从去年秋初,菊园中的菊花便开始疯长,还引来不少路人围观,爹爹这才将菊园修茸了一番,以供来人参观赏玩。”
虞婉儿话刚说完,便听见远处传来了几声野狗的吠鸣声,她皱起了眉头,小声嘟囔道:“只是不知为何,这菊园中的野狗越来越多了,下人用棍棒赶走,它们还要来,也不知这菊园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这些野狗?”
李唯商抬眼望去,那些三五成群的野狗正用爪子在地里刨着什么。
虞婉儿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李唯商的回应,她转过身看去,看到盯着远处发呆的李唯商,不自觉的,她想起了那个与自己有缘无分的初恋李康昱。
片刻过后,虞婉儿回过神,轻声问道:“李公子,你们离开虞府后,要去何处?”
“临安。”
听到李唯商的回答,虞婉儿不禁心生向往:“常听人说,临安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看。”
李唯商敷衍着回她:“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在下觉得,虞府风光更胜临安,何况,虞府离临安不过两日路程,虞姑娘想去也很方便。”
虞婉儿点了点头,她见李唯商还在打量那群野狗,不禁询问:“李公子,那野狗有什么好看的?”
李唯商将目光收回,看向虞婉儿,问她:“今日,百菊园中竟没有游人?”
“今日恰逢菊园的闭客日,所以,我才带李公子你前来。”
李唯商点了点头,“那便好说了。”随即,她又开口问道:”不知,虞姑娘你的胆子大不大?”
“什么意思?”虞婉儿有些不明所以。
“我想带虞姑娘去看看那吸引野狗的东西。”李唯商解释道。
“好啊,我们去看看。”话刚说完,虞婉儿便去往车夫歇息的凉亭中,唤车夫前去驱赶那些野狗。
李唯商则是去往花圃里,找出了一把铁锨。
等车夫刚将野狗赶走,她就来到野狗聚集的那块地方用铁锨挖了起来。没一会,她停了下来,仔细嗅了嗅,她用眼神示意虞婉儿赶走车夫。
虞婉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唯商,忽得见李唯商停下动作看向了车夫,她心中了然,便朝车夫说道:“我有些渴了,你驾着马车去城里帮我买些桂花饮来。”
车夫有些为难,他小声回道:“大小姐,小的没带银子啊,要不,您先喝些茶水?”
“这里的茶陈旧苦涩,如何能入我的口?”想了想,虞婉儿卸下发间的一根簪子,递给了车夫,“你把簪子当掉,买完桂花饮,剩下的银子就是你的了。”
见车夫还站在原地踌躇着没有离去,虞婉儿发了火,她怒斥道:“你还站在这干嘛?快去快回,渴坏了我,小心我告诉我爹。”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车夫急忙跑走,赶着马车离开了菊园。
车夫走远后,李唯商又挥动铁锨挖了起来,虞婉儿很是好奇,不禁出声询问:“李公子,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还不许别人看?”
“挖到了。“李唯商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她开口叮嘱道:“虞小姐,你站远点,会有些不好闻的气味。”
“没事的,我用帕子遮住口鼻就是了。”虞婉儿说完,便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见状,李唯商也不再劝她,再挖了几铲后,坑中便露出了些布料,还有些白花花的东西。
李唯商蹲下身将那白色东西捡起仔细一看,果然,如她所料,是人骨!
虞婉儿在一旁捏着鼻子尖声尖气的问道:“李公子,这是何物?怎么会有这么难闻的气味?”
李唯商并未答话,她看到不远处又围上来了几只野狗,便将手中人骨放回坑里,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掷了出去,砸跑了野狗。
转而,她用铁锨铲土,埋起了挖出来的坑。
“李公子,好不容易挖开的,你怎得又埋了起来?这坑中到底是什么?”虞婉儿很是疑惑,她忍住恶臭,凑上前看了起来。
李唯商停下动作,冷声回她:“坑中是人骨。”
“什么……人骨,怎么会?”虞婉儿愣在了原地,她细细看了一下那坑中的场景,便跑去远处,跪地干呕了起来。
李唯商并未理会,她将坑填平,又搬来几块极大的石头,压在了那处坑上。
此时,忍着恐惧与恶心的虞婉儿来到了李唯商身边,望着已恢复原样的地面,她不禁出声问道:“菊园里,怎会有人骨?”
李唯商看向她,冷声道:“虞小姐,何必再自欺欺人?”
见虞婉儿面露不解很是疑惑,李唯商又说:“在下请问,此处谁能有如此大的势力,瞒着虞府在百菊园中杀人埋尸?”
“没,没有杀人,只……只是埋尸。”虞婉儿哆哆嗦嗦的说出了口。
李唯商凑近虞婉儿,在她耳旁轻声开口:“看来,虞小姐很清楚这里埋的是谁?”
虞婉儿被突然凑近的李唯商吓了一跳,她慌忙躲开,走到一旁,沉思了起来。
风光大葬……原来,竟是这般葬法……
想到父亲的狠心,虞婉儿心里更确信了要离开他的想法,她抬起头,冲着李唯商扬声道:“李公子,请你移步。”
虞婉儿去往了凉亭,李唯商也紧随其后。
看了看四下无人,虞婉儿说起了自己的计划:“李公子,请你听好我所说的话,后日,在你所有的同伴出席宴席时,我会制造出一些混乱,到时,公子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必理会,只专心带着你的同伴们离开就是了。”
“虞小姐,何不说得更明白一些,这话云里雾里的,我实在是不懂。”李唯商追问道。
“我……我可以相信你吗,李公子?”虞婉儿眼中满是迷茫。
李唯商反问她,“我可以相信你吗,虞小姐?”
虞婉儿义正言辞:“当然可以。”
“那你也可以相信在下。”
“好吧,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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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婉儿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心思讲述出来,“李公子,你先不要生气,其实,你们的马车并未被下人牵走,你所说的屏息丸被我找到了,我想把它据为己有,让假死的人换做是我,因为,我所求的,便是让虞婉儿永远消失。”
李唯商面露不解,“虞小姐,在下还是不懂。”
虞婉儿只得轻声解释了起来:“我想离开虞府,但如果我活着,那便永远也逃脱不了这座牢笼。”
“牢笼?”李唯商疑问道。
“对,虞府对我来说就是一座牢笼!身为女子的我,只能任至亲之人摆布,连婚事都被当做他升职的筹码,对他仕途有用之人便可结亲,若失去了利用价值,就落井下石,除之而后快。”
李唯商:“所以,虞姑娘是因心中之人失去价值被令尊除去,才想逃脱虞府?”
“不光是因为这个,还有……我到如令都未成婚生子,便是因为害怕,害怕我也会像那些姨娘一般生出怪胎,难产致死。”说完,虞婉儿看向了远处李唯商挖出人骨的地方。
一旁的李唯商心中疑惑更深,她看向虞婉儿望着的方向,心中涌起了一股冷意,“那里埋的,便是虞府里出生即死的怪胎吗?”
虞婉儿点了点头,默认了李唯商的话。
她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沉默许久,她终于又开口讲了起来:“前两年,我爹在外结识了一位云游的孙方士。他为了再获麟儿,吃下了不少孙方士所制的药丸,那孙方士倒是有几分本领,吃下药丸不久后,我爹房中的姨娘,确有两位怀了胎。
可是,那些姨娘生产时,生下来的竟是缺少肢体的死胎。爹爹下了令,消息并未走漏分毫,只是不巧,被我发现了,当时,他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会将因难产逝世的姨娘与胎儿合葬在一处,为他们修建陵寝。可现在看来,他竟毫不在乎,就这样将他们随意埋葬,被野狗所食。”
想到自己今早还将从菊园中捉回来的野狗牵回了房间,虞婉儿立刻忍不住跑去远处干呕了起来。
这次,李唯商没再袖手旁观,而是递给了她手帕。
虞婉儿将帕子接过,轻轻沾了沾唇,“想必,李公子也很疑惑吧,这偌大的虞府竟只有我一位小姐,其实我也有过弟弟,可他在小小年纪便因后宅争斗不幸离世,我娘因此大受打击,病重离世。我爹查不出凶手,便将后宅的姨娘全都处死了。可能是他滥杀的报应吧,往后的这些年,无论我爹如何招纳美妾,那些姨娘们均一无所出,就算侥幸怀了,生出来也是死胎。”
“所以,你便因此惧怕,不想成婚生子?甚至于想逃出府去?”
虞婉儿点了点头,她深吸口气,哭着朝李唯商跪了下去,“李公子,这是我唯一能够逃离的机会,请你成全我。”
这时,远处传来了马的嘶鸣声,李唯商急忙将虞婉儿搀扶了起来,“此事容后再议,车夫回来了。”
虞婉儿擦了擦泪,她将帕子收了起来,强露出笑容,坐在椅子上赏起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