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慕尼黑。

    英格兰足总杯决赛,米夏埃尔·巴拉克不幸被博阿滕铲伤,这位13号的脚踝处韧带因此撕裂,遗憾无缘本次南非世界杯。

    那天晚上我特地坐在了电视机前,也许只是想要去确认,某些事情是否仍旧会发生……还是发生了。

    也许,自己真的无法往好处来想,这次记忆上的重演到底意味着什么,本人根本无法去形容这种感受。

    当这个糟糕的消息传到德国的时候,主教练约阿希姆·勒夫正在考虑国家队集训大名单,可能这个时候他都要火烧鼻毛……这里尝试着给大家放松一下,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现在,命运与历史铸造的齿轮从此时开始旋转,只是这次它将所有的人都狠狠地绞了进去,它真正的做到了毫无遗漏。

    就在勒夫放下电话之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而就在第二天,这人宣布了让菲利普来担任代理队长。

    这是自己在后来复盘的关键之一,菲利普的那个队长袖标,成为了里斯·沃勒记忆中最深刻的锚点……我需要抓住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在本人回忆那一年的时候。

    现在想来,里斯·沃勒这个人其实在也那份名单里,自从2008年欧洲杯之后他第二次随队出征大赛,这大概的确是好事吧。

    不过,这个角色的创建究竟有什么意义?

    在收到国家队征召短信的那个傍晚,我在公寓里正和Sonny约着喝酒,虽然自己其实不是很喜欢酒精……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总让本人心里觉得莫名有点堵得慌。

    “我进国家队大名单了,Sonny……你明天过来我们再细说。”

    说完这句话后,自己立刻就将电话挂了,然后我自然地思考起……去南非要带的某些衣物。

    每当自己开始出现历史虚无主义危机的时候,去想些生活上的琐事总是没有错的,至少对本人这种情况下算是很重要的。

    而在我们到达南非时,训练营里年轻面孔比四年前多了许多,二十五岁以下球员占了全队将近一半。

    比起后来被称作的“青春风暴”,自己更愿意将其命名为“少年军团”……他们是非常美好且极其绚烂的一颗钻石,让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在第一次全队会议上,菲利普就坐在勒夫右手边,面前还摊着战术手册,他看上去和记忆中的差别不大,自己不知是好是坏。

    而巴斯蒂安正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从拜仁青年队时期就认识……这是本次回忆所要提供的前提,也许我可以将它列为线索之一。

    小组赛阶段,团队踢得很有锐气、势如破竹。

    菲利普在右路的插上传中并组织进攻线路,巴斯蒂安在中路的拦截和分球越来越有章法……

    自己则被勒夫当作中场的一块活动拼图,好歹里斯·沃勒是被用上了,不是吗?

    放心,这次本人的的确确就在场上,并同时观察这发生的一切,我知道这支球队的上限远不止于此,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蝼蚁是无法撼动大树的,它在大树倾倒的时候还是会被压住,就连选边站的资格都是一种奢侈。

    半决赛前一周,菲利普接受《图片报》专访,他的某个回答被全文刊发在头版:

    “担任队长让我感到很快乐,为什么我要把队长袖标拱手让出。”

    “很明显,就是巴拉克回来,我也希望能够保留我的队长袖标。”

    这句话在德国足坛引发的震荡,超出了报社编辑部的预期,当然也超过了我的……

    毕竟,自己也算是手握一手资料的战地记者,而当我亲身去体会并经历这段历史,而非作为纯粹的观众的感受,这绝对是截然不同且令人复杂的。

    毫不令人意外的是,“足球皇帝”贝肯鲍尔当天就打电话给勒夫,表示菲利普的言论在这时有些“不合时宜”,真的辛苦您老人家了。

    不过,马特乌斯则在专栏里写了一篇措辞严厉的评论,他表示力挺巴拉克的回归,就像这个人一如既往的那样。

    巴拉克本人此时正在南非,他本来作为伤退球员留在驻地助威,却就在报道后的第二天,直接收拾行李飞回了德国。

    德国足协的新闻官在机场被记者围住,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回国接受进一步治疗,反复强调纯粹是医疗安排,绝对不涉及队内关系。

    但,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

    在第二天的发布会上,巴斯蒂安被问到同一个问题,他说:

    “巴拉克在球队中和队员接触不是那么紧密,他并没有很好地跟大家融合在一起。”

    记者们把这些话逐字记录下来,然后就立刻发回国内,随即成为当晚体育新闻的头条。

    而比埃尔霍夫随后在另一场采访中,他做出了明确表态:

    “巴拉克永远是德国队的队长。”

    说到我们的主教练,他在整个过程中始终没有给出清晰的立场,训练场上这个人照常布置战术,发布会上一律用“球队内部事务不便公开讨论”挡回追问。

    其实吧,一支年轻的球队需要一个年轻的队长,这是一种战术逻辑……也能算是一种权力逻辑。

    米洛斯拉夫·克洛泽在混采区被问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

    “米夏埃尔在这里的时候,更衣室的感觉和现在不一样。”

    他没有往下说,低头走进了球员通道,任何有良心的一个人都不会去拦他,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需要消化的部分。

    克洛泽和巴拉克一起经历了2002年世界杯决赛,2006年本土世界杯……两个人在锋线和中场之间那条连线上跑了八年,他们的关系也不言而喻,彼此都成为了对方职业生涯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是的,这真的非常好。

    这时候我们就要问了:亲爱的里斯·沃勒,那你想要站在哪一边呀?

    **的,我哪边都不想站,就算在已知结果的情况下也是如此,这种事情对自己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里斯·沃勒曾经是这出戏剧的观众,直到被命运和历史拉上这个无法逃脱的舞台,而他作为一名边角料演员又能说些什么?

    当然,自己也对此做出了回应,是在训练结束后被记者堵在回酒店的路上给出的:

    “希望团队能在世界杯之旅上越走越远。”

    此时,这句话的确是真诚的——

    什么叫做参团率100%,关键战贡献率居然是0%耶,还**的全程都隐身啊~

    回到房间之后,自己坐在床边把运动鞋脱了,不过并没有开灯……似乎这也没那么必要,有的时候看不清反而更好受一些。

    我知道自己在逃避,本人曾经读过这段历史,至少这一段被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怎么就没有忘掉呢?

    每一件事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推进,而我只是一个作为怂货的Steve……这是一种优势,也是弊端。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会把Steve当成最亲密的朋友,和能够推心置腹的兄弟。

    Steve是没有资本去参与这些事的,他在安全的同时也丧失了与他人紧密联系的机会,这个论点已经被证明了五年……

    但配角也是需要说台词的,没人能够完全隐身,连空气都有可能被人踩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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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去站队,自然有人会替你归纳你的阵营,有时候自认聪明的中立派,往往更倾向于更加有利的那一边。

    那天晚上,巴斯蒂安来敲我的门,本来按照菲利普他们的管理下,他好像是和菲利普住在一起的。

    还有托尼,他应该是和克洛泽住在一个房间……而我和某个工作人员住在一间,只是那时候房间都分配完了而已。

    巴斯蒂安带了两瓶从酒店吧台拿的矿泉水,感谢你没有去拿什么啤酒,然后这个人坐在另一张床上说了很多。

    关于什么球队需要稳定、拉姆承担了太多压力……

    当然,他说的以上这几句都是我翻译过来的意思,而本人又能说些什么,真是一个纯**的怂货。

    自己坐在床沿喝水,偶尔点点头,接着抱怨两句南非的天气……这就是本人能说出的最怂也最安全的话。

    巴斯蒂安终于说累了,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表情似乎是松懈了下来。

    可能,那一年在我看来,他在当时也许的确愿意当这把枪,因为拉姆是他最信任的人,从2004年之前就是。

    但他没有说的,可能是这个人天真的以为,我至少会为菲利普站出来说两句话……毕竟我们三个在拜仁的关系还算是不错,而菲利普对自己也挺好吧。

    但抱歉了,巴斯蒂安,里斯·沃勒在这一点上真的做不到。

    关于你们的故事,Steve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的插足权,从头到尾自己只能感受到那令人痛苦的麻木,我已经无法用旁观者看戏的视角来体会这一切了。

    就在巴斯蒂安离开的时候,他在门口回头看了里斯·沃勒最后一眼。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谢谢你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那扇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我随即把他送来的那瓶水捏爆了……自己讨厌这种根本没得选的剧本,靠。

    半决赛,德国对西班牙,普约尔在第七十三分钟的头球破门。

    全场最好的机会出现在第六十分钟,施魏因施泰格外围远射被卡西利亚斯扑出。

    自己则在第七十八分钟替补上场,跑了十二分钟,一共触球七次,传球也全部到位……

    终场哨响,西班牙球员在角旗区抱成一团,红色的球衣在灯光下像一片流动的火,烧尽了那一年所有青年们不同的心事。

    我站在大禁区的位置,双手正撑着膝盖,汗水顺着发梢滴在草皮上……但里斯·沃勒真的只是路过碰巧,被卷入这场纷扰,事实上的确如此吗?

    那时,巴斯蒂安蹲在禁区线上,菲利普走过去拉了他一把……这一幕在拜仁里经常上演,自己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克洛泽从替补席上站起来,向场边的那些德国球迷鼓掌致意,他也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贡献了本届世界杯中自己全部的努力。

    本场赛后,勒夫公开确认巴拉克仍是国家队队长,这次的故事到了该结尾的时候了。

    ……但就在2011年,这个人又亲自打电话给巴拉克,告知他国家队将不再征召他,而后者的国家队出场次数最终停在98次。

    那次在足总杯决赛上受的那个伤,最终结束的也许不只是一届世界杯……

    历史真是最残酷的导演,它只会平等的碾过时代中的每一个人,Finally Include Steve。

    报告,法官先生,本人目睹了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惨烈车祸……可是当时的刹车**是坏的,方向盘也是锈死的。

    作为被告我能做的,只能在撞上的那一刻闭上眼睛,然后等到一切都平静了,自己才能再次睁开它并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