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2日,米兰。

    里斯的两根肋骨,刚刚又做完了一次固定处理,石膏绷带从腋下一直缠到腰际,把胸腔裹成一件不合身的紧身衣。

    他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被单边缘的线头,然后将视线从窗外的云层上收回来。

    Sonny坐在床边那张硬木访客椅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电子表格反光投在他的镜片上。

    他正在计算什么,拇指每隔几秒划过屏幕,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音。

    “齐达内怎么说?”

    “道歉,他在电话里说了考虑不周。”

    “他的意思是,让我打左后卫这件事,这人自己也清楚有问题。”

    “但在决赛前那种情况,主教练也没有别的牌了……应该是这样。”

    Sonny听完了对方的这一番辩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又一把将平板翻转过来,让床上的患者好好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那是一份薪资对比表,皇马的周薪结构按降序排列,里斯的姓名停在第十行的位置。

    ……而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周薪,是他的三倍还有余。

    “所以呢?”

    这个金发戴眼镜的男人,正脸色发红地不停输出着,并用手指一行行地数下去,“……难道一声道歉就值这个?”

    “还有转型承诺……他说下赛季自己的位置会更靠后,我来负责中场的衔接和具体阵型的转换。”

    “说我不用再纯粹地扫荡,皇马需要能在中场梳理节奏的人。”

    “那你就怎么信了?”

    “Sonny,有些东西自己真的不想说清,这太令人们痛苦了……让我做个梦吧。”

    刚刚还在激动的金发经纪人,突然像是从头到尾被人泼了一桶冰水,默默地将屏幕转了回去,动作既轻柔又缓慢。

    “我需要一个……能在卡洛斯身后接球,并在托尼回撤之前,就能够将球分出去的人。”

    “当托尼每次在场上选择回撤时,都意味着我们的前场,少了一个重要的转移点。”

    “这些,以上都是齐达内当时打来的原话,当然我也的的确确编不出这么多。”

    面前疲惫的金发男人,看上去终于来了些兴致,

    “看上去,齐达内是想要捧你的,那你是怎么回的?”

    “先生,我一直在研究托尼的位置和跑位习惯。”

    “如果需要我做更多,自己这边随时都可以。”

    Sonny听完就摘下眼镜,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掏出

    一块被熨得很平的棉布,用来轻轻地擦拭着镜片。

    “Sonny,你想不想直接提加薪?”

    “刚拿欧冠、断了骨头,”金发男人将擦好的眼镜举到灯下检查,“……这当然算是最好的谈判窗口,之前我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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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已经谈过。”

    “但也是最差的,管理层会觉得我们是在挟伤要价。”

    面前的重新戴上眼镜,镜框在鼻梁上压出的红痕还没消退时,床上的里斯就为其续好了下文。

    “所以……是你。”

    “什么?”

    里斯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含了一口温水,带着医院供水系统特有的淡淡氯味。

    然后,这口水被这人咽下去后,他才缓缓地继续说着。

    “你作为经纪人,担心客户的健康风险,主动建议俱乐部延长合同年限,并适当提高待遇。”

    “理由是球员在决赛中带伤并打满全场,骨裂的情况下还能够精准地铲球,证明了其对俱乐部的忠诚度。”

    Sonny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榫接处发出一声被压紧的闷响。

    “而你,就又是什么都不用说?”

    “也不是,你只用帮我说一句话……”

    里斯抬起眼睛,那对亮灰色的虹膜,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平静。

    “他想在这里踢到退役。”

    霎时,金发戴眼镜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里斯,病房里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和床头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Sonny……自己真的不想再去叙述,以他人为主角来写就的故事了。”

    “就当是支持,里斯·沃勒那不知天高地厚与死活的梦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