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18日,慕尼黑。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

    好想去冰泳,这具身体真的需要刺激。

    特训的劳累并非是睡觉能补过来的。

    被子像飞盘一样被我蹬飞,整个人弹射起立。

    现在不是睡懒觉的时候,这么告诫着自己,我向着浴室奔去。

    镜子里那张脸的气色比灵魂好了太多,不知是好是坏……

    别再想了。

    迅速洗漱完毕,我换好衣服,又拿起那份资料,重新复习了一遍。

    信息迅速滑过了大脑皮层,留下了一丝痕迹,够用了。

    拉好拉链,带好围巾,然后推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菲利普·拉姆。

    我:O_O!

    他:o_0 ?

    我们大眼瞪小眼,双方都在进行一场心理博弈。

    “……菲利普?”

    不是,考验来得这么快?开门杀啊。

    他的表情也有点微妙,但很快调整了过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早上好,想着你刚搬来不久,可能不知道训练基地的班车点在哪,就过来叫你一起走。”

    ……原来是我想多了。

    “啊……对,我正打算出门。”

    他打量了我一眼,“你准备好走了?”

    “准备好了。”

    “包呢?”

    “…包?”

    “训练包,”他说,“你打算空手去训练?”

    Damn,倒霉熊不是完结了吗?

    “开玩笑的,忘拿了。”

    我看着他,无比自然的匀速把门关上。

    然后,进行一个疯狂翻找。

    好在肌肉记忆持续发力中。

    手不受控制地拉开衣柜,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运动包,拎上,重新开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再次推开门时,拉姆还在门口。

    “走吧。”

    我们并肩走在慕尼黑的街道上。

    空气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我的耳朵冻得有点疼,但不敢表现出来。

    “你昨天,”拉姆开口了,“头被砸那下,真的没事?”

    “没事,就是有点懵,今天已经好了。”

    这一波表现,我给满分。

    “那就好。”他没再问。

    “巴斯蒂安昨天还说你不对劲,抱着球亲。”

    果然被看到了,不愧是未来队长。

    “那是……我在感受球。”

    “感受球?”

    “对,就是……感受它的触感,它的重量,它的……”

    我编不下去了。

    “你以前不这样的。”

    “可能吧,也许被砸开窍了。”

    借口,纯粹的借口。

    拉姆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也是,”他收回视线,“那你继续保持。”

    说完就加快了一点脚步。

    让他想吧,反正我也想不出。

    班车已经到了,几个年轻球员站在那里,看到我们一起走过来。

    “哟,”小猪开口,“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

    “顺路。”拉姆说。

    “他家和你家顺路?”小猪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不住那边。”

    小猪噎住了。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一点,感谢他们。

    上车,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拉姆坐在我前面一排,小猪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所以,”小猪压低声音,“你真没被砸坏?”

    “没有。”

    “那你怎么昨天抱着球亲?”

    “我……在感受球。”

    他听了,然后爆发出大笑,“感受球!哈哈哈哈哈!菲利普你听到了吗!他说他在感受球!”

    全车人都看了过来。

    我把脸转向窗外,假装欣赏慕尼黑的街景,有花、有草、有树……其实没有,现在是冬天。

    训练基地很快到了。

    下车的时候,我注意到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

    其中一辆黑色的奥迪格外显眼,因为从车上下来的人——

    是米夏埃尔·巴拉克。

    这次自己倒没移开视线,毕竟类似的人,以后还会见很多。

    我跟着大部队往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礼貌性的。

    巴拉克也点了点,算是回应。

    就这?

    人家根本没在意,我什么都不是,字面意思。

    训练开始了。

    今天的项目和昨天不太一样,更多的是战术演练和分组对抗。

    教练把我们分成两组,穿不同颜色的背心,打半场对抗赛。

    我被分在替补组,同组的还有小猪、几个年轻球员,以及哈格里夫斯。

    比赛开始。

    主力组那边有巴拉克、马凯、萨利哈米季奇,进攻火力很猛。

    我们这边明显处于劣势,开场五分钟就被压在半场出不来球。

    “沃勒!”哈格里夫斯喊了一声,把球传了过来。

    我接球,抬头。

    面前是巴拉克。

    所以现在怎么办?

    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一个假动作,向左虚晃,然后向右拨球。

    我从他身边抹了过去,过了他。

    真的过了!过了那个巴拉克!

    但我没时间惊讶,因为前面还有一个人,卢西奥。

    巴西后卫正朝我冲过来。

    我没有硬来,把球分给了右边插上的小猪,然后自己往前跑。

    小猪接球,看了一眼,又把球传回给我。

    二过一。

    我接到球的时候已经进了禁区,面前只剩下门将——

    伦辛,卡恩的替补。

    直接起脚,射门。

    球进了。

    “漂亮!”小猪跑过来拍了我一下,“这配合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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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场边,卡恩抱着手臂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骂人。

    教练在战术板上记了什么,然后喊:“继续!”

    接下来的对抗赛,我发现了这具身体的秘密:

    它的肌肉记忆比我想象的强得多。

    想跑就能跑的动、跑的准、跑的对,基本会完全听从我的命令。

    当然,偶尔也会翻车。

    比如有一次,我想做一个漂亮的挑球过人,结果挑高了,球直接飞出边线。

    还有一次,想模仿齐达内的马赛回旋,转到一半差点摔倒。

    毕竟年轻人嘛,应该被不会注意到,大概。

    对抗赛结束后,教练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简单总结了几句,然后宣布明天的安排:

    上午战术课,下午恢复性训练,后天有一场友谊赛。

    “对手是维也纳快速。”教练说,“首发名单明天公布,都回去好好准备。”

    小猪靠得很近,把手搭在我肩上,问我:“你说,咱俩能进吗?”

    其实这事真没想过,“不一定吧,我还没适应。”

    “肯定能进,你今天把巴拉克都过了!”

    他看起来很兴奋,“感受球效果那么好?我下次也去试试!”

    好吧,这梗好像过不去了。

    回了更衣室,队友们三三两两地换衣服、洗澡、聊天。

    我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慢慢解开鞋带,旁边坐着哈格里夫斯。

    两人换着衣服,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哈格里夫斯突然开口:“今天那个二过一,传得不错。”

    他没有看我,语气也很平淡,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谢谢。”

    “嗯。”

    两句话就结束了,挺好。

    但同时我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队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会社交。

    “那个,”我开口,“你明天……”

    话没说完,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卡恩走进来,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沃勒。”

    我本能地坐直了,“是。”

    “明天战术课之后,加练射门。”

    他沒再多说,转身走了。

    然后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小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恭喜啊,被盯上了。”

    “那我是不是该高兴?”

    “当然,在射门练好之前。”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拉姆从另一边走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今天感受球的效果不错,明天继续。”

    ……这梗彻底过不去了。

    晚上回到公寓,我已精疲力尽。

    什么友谊赛、更衣室……没精力也没心思去管这些。

    现在的首要目标:活着

    睡前,我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大脑放空。

    远处的安联球场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等待着它未来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