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长二十五米九,宽七米,钢木混合结构,主体是坚固的全钢,舵机是机械人力两用的,稳妥。”

    他指着表格上的数据,继续道:“动力是一百五十匹马力,配了两台柴油机,可以轮换着用,保险。”

    “载重六十吨,吃水深度在一米二到一米六之间,抗风能力能达到七八级。”

    “船上有船员舱,两张高低床,睡四个人宽敞,还有间单独的船长休息室。”

    “另外,全钢的厨房,大鱼舱,捕捞设备也齐全。”

    “拖网、延绳钓、卷网机、动力滑车、起网机、吊杆、导向滑轮都有,还配备了海事电台和对讲机,跑远海通讯也方便……”

    “这船的造价,要十五万八。”

    赵老板放下单子,看着周海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各位是老七介绍来的,我也不玩虚的,一口价,十五万。”

    “二十五米九的船,在近海绝对算是大家伙了。”

    他说完,仔细观察着几人的表情,希望能看到意动或者惊讶。

    然而,对面几人神色如常。

    张小凤是根本没听懂,只觉得好多词儿新鲜。

    周长河是老江湖,喜怒不形于色。

    周海峰和胖子则因为之前听周海洋提过周虎他们订的二十七米九的船,心里有了对比,自然不觉得惊讶。

    这反应让赵老板心里有些没底了,这伙人不像是一般来看热闹的渔民。

    周海洋心中暗喜。

    这船的配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

    尤其是钢木混合结构和两用舵机,既保证了坚固又留了余地,抗风等级也让人放心。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接过单子,随意地扫了两眼,便歪过头,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问旁边的胖子:

    “胖儿,听着感觉咋样?我怎么觉得,好像还是稍微小了点?”

    他说话的同时,极其隐晦地冲胖子挤了下眼睛。

    胖子虽然性子直,但并不傻,立刻心领神会。

    他挠了挠他那头粗硬的短发,脸上挤出几分遗憾和挑剔:

    “海洋哥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听着是没虎哥和铁柱哥他们订的那艘大,他们那个快二十八米了呢,看着就气派。”

    他这话接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恰好给了周海洋压价的由头。

    周长河原本还担心几个年轻人见了船厂老板会露怯,此刻彻底放下心来。

    自顾自地抽着烟,一副全然交由小辈做主的模样。

    赵老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

    “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船不是光看长度的。”

    “二十七米九的船,说不定是纯木结构的,抗风浪性和耐用性,跟咱们这钢骨的没法比。”

    “磕了碰了,维修成本也高得多。咱这二十五米九,尺寸适中,结构扎实,跑外海绝对够用,性价比高啊!”

    周海洋心中好笑,知道赵老板急了。

    他故作沉吟,然后抛出一个更远的目标,以显示自己“志不在此”:

    “赵老板,如果我现在想订一艘更大的,比如……四五十米的那种,咱们厂能做吗?大概要等多久?”

    周长河在一旁听得差点被烟呛到。

    瞥了几子一眼,心道这臭小子,真敢想啊,胃口也忒大了。

    四五十米的船,那得是多大的家底才敢惦记!

    “四五十米?”

    赵老板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着周海洋,试图分辨他是真有此意还是在虚张声势。

    他斟酌着回答:“我们船厂目前能造的最大渔船是四十九米九的。”

    “如果……如果您真想订,那订单排下来,最快……也得等到后年下半年才能交付。”

    “后年下半年?那得等两年多啊!”

    周海洋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和失望:

    “这时间也太久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海上机会不等人,错过一汛就是一年的收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海峰此时适时地插话,扮演起调和者的角色:

    “老三,我看赵老板这艘船虽然尺寸上比虎子他们的稍小一点,但它是现成的啊!”

    “咱们要不先麻烦赵老板带我们去船坞亲眼看看船?用料、做工都亲眼瞧瞧。”

    “要是船况确实好,赵老板在价格上又能再松动一点,咱们先拿下用着,也挺好。总比干等两年强,你说呢?”

    “大哥说得也有道理。”

    周海洋叹了口气,像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站起身,目光看向赵老板:

    “赵老板,那就麻烦您,先带我们去看看船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好,好,没问题!这边请!”

    赵老板见事情有转机,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连忙起身引路。

    下楼右转便是巨大的船坞。

    刚一靠近,混杂着铁锈、油漆、桐油、海水腥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刺啦作响的电焊声、砂轮打磨的噪音,还有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忙碌。

    几艘半成品的渔船骨架矗立在坞内,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工人们正在上面紧张地作业。

    电焊弧光闪烁,如同节日的烟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赵老板一边走,一边指着那些船介绍,语气带着自豪:

    “瞧见没,这些都是订单,工人们都在赶工。”

    “你们要看的那艘,完成度已经很高了,就剩下些零碎收尾,弄好就能直接下水。这边走……”

    趁着周海洋几人好奇地四下打量,注意力被那些半成品吸引时,赵老板故意放慢脚步,落到张老七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老七,你跟我交个底,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开口就问四五十米的船,这可不是一般渔民敢想的。”

    “他们不会是来瞎打听,逗我玩的吧?”

    张老七自然明白赵老板的疑虑,他微微一笑,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赵老板,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么跟你说吧,那个周海洋,你跟他把关系处好了,绝对亏不了。”

    “哦?”

    赵老板将信将疑,目光又瞟向周海洋挺拔的背影。

    “你不信?”张老七脸上露出一种“我知道内情”的神秘表情,“海市盛楼的薛老板,薛金银,你总该认识吧?”

    赵老板一惊:“薛大老板?那怎么能不认识!他可是咱们市里数得着的人物。”

    “做海鲜酒楼起家,现在产业大了去了。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嘿!”张老七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我就告诉你,薛老板跟周海洋,关系不一般,称兄道弟的!”

    “薛老板船上的好些顶级鲜货,都是指名要周海洋他们供的。”

    “真有这事?!”

    赵老板眼睛瞬间瞪大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薛金银那是何等人物,会跟一个年轻渔民平起平坐?

    他第一反应是张老七在忽悠他。

    张老七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信,也不争辩,只是呵呵一笑:

    “这事你稍微去码头打听下就知道,我没必要骗你。不过这事儿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周海洋这小子,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赵老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张老七重重的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他的海运,那是出了奇的好!每次出海,几乎没有空手回来的时候,回回都是满舱!”

    “而且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好货。”

    “附近几个村子的渔民,现在都抢着花钱请他带着出海!一个人一天,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还有这种操作?!”

    赵老板愕然的瞪大双眼,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这简直像是旧社会渔帮老大才有的号召力。

    “觉得不可思议吧?”张老七看着赵老板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继续说,“可这就是事实!”

    “我粗略打听过,跟着他组成小船队出海的船,怕是有四五十条!”

    “更神的是,那些跟着他出去的船,基本上都赚了!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所以啊,别看他年轻,在这一片渔民心里,分量不轻。”

    “嘶……”

    赵老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张老七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周海洋就绝不是普通的渔民那么简单了。

    他身上必然有过人之处!

    无论是看天象、识鱼群的本事,还是别的什么。

    这种人,未来的发展确实不可限量。

    张老七重重地拍了拍赵老板的肩膀,语重心长:

    “赵老板,话我就说到这儿。这条船,很可能只是他的开始。以后会怎样,你自己掂量。该怎么谈,你心里得有杆秤。”

    赵老板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不定,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直到周海洋他们看完了那边,重新聚拢过来,他才恍然回神,脸上迅速换上热情的笑容:

    “各位,这边请,那艘船就在前面。”

    一行人走到船坞深处的一个泊位前,赵老板停下脚步,带着几分自豪伸手一指:

    “各位,就是它了!怎么样,看着还够气派吧?”

    周海洋抬眼望去,心头也是微微一震。

    之前听“二十五米九”这个数字,感觉有些抽象。

    此刻亲眼见到这艘近乎完工的渔船静静地卧在泊位上,才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庞大。

    流线型的船首劈波斩浪般昂扬,高耸的驾驶室视野开阔,宽阔的甲板平整坚实。

    以及甲板上那些粗壮的吊臂和滑轮组,在船坞顶棚透下的光线中,泛着钢铁特有的,冷峻而可靠的光泽。

    胖子和周海峰眼中也闪过惊艳,但他们努力保持着镇定。

    只有张小凤,毫无顾忌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哇,好大的船啊!这得装多少鱼啊!”

    “外观看着比我想象的要好。”周海洋点了点头,语气保持着克制,“赵老板,方便带我们上船仔细看看吗?里里外外。”

    “哈哈,当然方便!没问题!”

    赵老板见周海洋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心情大好,连忙招呼工人架好登船梯,亲自领着众人爬上甲板。

    胖子一踏上甲板,就忍不住用力踩了踩脚,感受着脚下钢铁甲板传来的坚实感。

    他看着那粗壮的起网机吊杆、复杂的滑轮组,还有宽敞的鱼舱口,激动得不行。

    一个劲地用胳膊肘撞周海洋,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船太棒了!必须拿下!

    周海洋被他撞得身子歪了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传递的也是同样的决心。

    “嗯,焊缝均匀,处理得也干净,这做工确实不错。”

    周长河则更关注细节。

    他弯下腰,仔细检查着甲板上几个关键的焊接点和铆接处。

    时不时用手摸一摸,敲一敲,听着声音,最后点了点头,给出了认可的评语。

    他年轻时也曾在船厂帮过工,懂些门道。

    赵老板笑道:“老爷子是行家!我们厂最看重的就是质量,这可关系到渔民兄弟的身家性命,一点都不敢马虎。”

    “各位可以去沿海各个码头打听打听,我们这里出来的船,口碑那是响当当的。”

    周长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打了个哈哈:

    “要不是信得过赵老板和贵厂的口碑,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跑这一趟了。”

    “那是,那是。”赵老板笑着应和,随即对众人说,“船大,各位随便看,慢慢看。特别是驾驶室和轮机舱,都是关键地方。”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到周海洋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周老弟,走,我带你去驾驶室看看,那里的设备配置,可是这条船的精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