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东哥,要不……算了吧?”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怯怯开口,脸上溅满了蚝汁和汗水泥点,“手都麻了,啥也没有……”

    “放屁!”张朝东眼一瞪,吓得后生一缩脖子,“算了?老子今天非开出来不可!”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谁再废话,老子先特娘的抽烂他的嘴!”

    他重新蹲下,发狠似的撬着生蚝,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和蚝壳碎屑,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那一句句奚落如同冰冷潮水,不断涌来,将他那点可怜的希望浇得透心凉。

    他气得浑身微抖,忙中生乱,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笨拙僵硬。

    有好几次手中开生蚝的铁片都狠狠的戳在了手上,已经留下了两三道口子,隐隐作痛。

    等着……都特娘的给老子等着……

    他咬牙切齿,后槽牙磨得咯咯响,心里发着狠。

    “等老子开出珍珠,看我不把你们这些碎嘴子的脸一个个抽烂!”

    这念头如救命稻草般攥紧了他,他盼着下一秒就能从那灰白软肉里抠出一点璀璨的亮光。

    哪怕是一颗也好!

    夕阳西沉,天边最后一抹红霞被灰蓝暮色吞噬。

    海风转凉,潮气渐重。

    时间悄然流逝,如指间沙,抓也抓不住。

    两麻袋生蚝终于见了底,散开的空壳堆成小山。

    几个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手指被蚝刀磨出水泡,又被咸海水蜇得生疼。

    可莫说珍珠,连颗像样的砂砾都没见着。

    开出的生蚝肉堆在一旁,腥气扑鼻,招来几只苍蝇嗡嗡打着转。

    “妈的!邪了门了!”

    张朝东双眼布满血丝,狠狠扔掉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生蚝,猛地站起身来。

    因蹲得太久,眼前一黑,身子重重的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足足顿了几秒才缓过劲儿来。

    他全然不顾周围村民那些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戏的目光,踉跄着拖过最后那半袋生蚝,一屁股跌坐泥地,继续埋头苦干,状若疯魔。

    其他几人也默不作声,沉着脸,机械地重复撬壳动作。

    从他们阴沉如水的脸色和麻木的眼神中不难看出,耐心与期望早已耗尽,几乎濒临崩溃。

    他们原本指望趁大潮汛多捡些值钱海货,换点现钱补贴家用。

    如今却将一整日的黄金时间耗费在这徒劳的撬蚝上,只为那虚无缥缈的珍珠梦。

    结果呢?

    一场空!

    一想到此,便憋闷得几欲发狂。

    另一边,周海洋冷眼瞧着张朝东那边越发不对劲的气氛,皱了皱眉。

    他侧身对张小凤低声道:“小凤,你这袋生蚝我先帮你扛回去。这边看样子不好收场。”

    张小凤点头,脸上也有些担忧:“海洋哥,他们会不会……”

    “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周海洋说着,轻松扛起她那袋生蚝,又对自家父母低声道:

    “爸妈,这些人怕是要急红眼了,咱们得赶紧撤。再待下去,恐怕要惹麻烦上身。”

    周长河一直皱着眉关注张朝东那边的动静,闻言重重点头,觉得老三说得在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因一时贪念而上头,最终闹得难堪收场的事。

    他拉了一把仍在伸脖看热闹的老伴何全秀:“走了走了,没啥好看的,回家。”

    周海洋当机立断,招呼周虎、胖子他们准备离开。

    胖子正看得起劲,尤其见张朝东那狼狈相,心里畅快,听说要走,还有些不情愿:

    “海洋哥,再看看嘛!我倒要瞧瞧他们最后能开出个啥!”

    “你想看,自己留下看,我可不奉陪。”周海洋摇头,又提醒道,“别忘了,徐慧还在这儿。”

    “等会儿要是真闹起来,磕着碰着她,你准备咋办?!”

    胖子扭头看了眼坐在小马扎上,肉墩墩的徐慧正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好奇张望,不禁缩了缩脖子,忙改口:

    “那……那还是走吧,安全第一。”

    周虎、周铁柱、周大贵他们也点头同意。

    他们自家还有生蚝未开,且忙活一天,肚子早咕咕叫,晚饭还没着落。

    周海洋一行人悄然离去,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因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被张朝东那伙人吸引,期待着这场闹剧的终场。

    龙头号很快驶回海湾村。

    小港口正值一日中最热闹时分,出海渔船陆续归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渔民们忙着将渔获搬上岸,小贩与收购商围在一旁,讨价还价声、报数声、鱼虾蹦跳声交织,洋溢着收获气息。

    周海洋他们扛着鼓囊麻袋下船,自然又引起一阵小小骚动与好奇目光。

    “海洋,今天收获咋样?扛的啥好货啊?”有相熟村民高声问。

    “没啥,就点生蚝。”周海洋笑答。

    一听是生蚝,围过来的村民顿时失了大半兴趣,纷纷散开。

    “嘁——生蚝啊,不值钱玩意儿。”

    “就是,费那老大劲撬它干啥?还不够功夫钱。”

    “还以为捞着啥宝贝了呢……”

    也有人似乎嗅到点什么,忍不住低声嘀咕:“撬这么多生蚝?该不会也是想着开珍珠吧?”

    周海洋一行只想尽快回家,自然不主动解释麻袋里除生蚝还有什么,任由村民猜测。

    他们含糊招呼一声,便加快脚步离开喧嚣港口。

    老黑刚给一筐鱼称完重,晃着秤杆,瞥了眼周海洋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摇头对旁人笑道:

    “这个周海洋,最近是赚了点钱,不过看样子,还真是有些飘飘然,找不着北喽!”

    “老黑,这话咋说的?”

    周围村民立刻被勾起好奇,围拢过来。

    老黑一副洞察世事模样,咂嘴分析:“生蚝不值钱,周海洋他能不知道?那为啥还费劲巴拉撬这么多?”

    “撬完不当场卖掉,反而吭哧吭哧扛回家?你们想想,这是为啥?”

    他顿了顿,吊足众人胃口,才压低声音道:

    “依我看啊,他肯定是觉得自己最近运气旺,走了鸿运,想再赌一把大的!”

    “指望着能从这些生蚝里开出珍珠来,一夜暴富呢!”

    众人细琢磨,纷纷点头,觉得老黑分析在理。

    “哎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生蚝开珍珠?那得啥运气啊?比在海里捞出金子还难吧!”

    “啧啧,年轻人啊,就是容易头脑发热。”

    一些原本眼红周海洋近期收入的村民,立刻找到心理平衡,议论得更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