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啦!”

    “老板晚上好!”

    两个穿着红制服,肩披绶带的年轻迎宾,眼观六路,见自家大老板的座驾一停,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清脆恭敬。

    “嗯!”

    薛金银粗声粗气地应了声,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自顾自从屁兜里掏出一盒硬盒白嘴香烟,熟练地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嗒一声按亮打火机点燃,猛吸了一口。

    他正要拔腿往旋转门里迈,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了旁边拎着水桶,穿着沾满鱼腥气的粗布褂子,局促地站在路边的三个人,脚步一顿。

    他转过半个身子,叼着烟,眼神带着点审视,烟雾模糊了他的凶相:“嗯?你们仨是干嘛的?站这儿戳着干啥?”

    烟灰随着他的话音簌簌掉下一点。

    周长河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堆满近乎讨好的笑容,小心解释道:“老板您好!我俩是海湾村的老渔民,这位小哥是您酒楼那位……戴眼镜的采买员。”

    他指了指眼镜男消失的后门方向。

    “小哥看上了咱这点鱼,进去喊帮手了,让我们在这儿稍等一会儿。”

    “哦……”薛金银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他那带着烟气的目光,在胖子和周海洋身上溜了一圈。

    当落到周海洋脸上时,他叼着烟的嘴微微一顿,浓重的眉毛拧了起来,似乎觉得这张脸有点意思。

    “这小兄弟……”

    他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着周海洋的眉眼,烟雾喷到周海洋脸上。

    “看着有点面善……咱们在哪儿打过照面?”

    周海洋向前走了两步,不卑不亢地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脸上带着坦然的笑容:

    “薛老板,我叫周海洋,咱俩……应该是头回见。”

    薛金银眯着眼,又上下下扫了周海洋一遍,眉头皱得更紧:“周……海洋?没印象……怪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不通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叼着烟准备继续往里走。

    “薛老板!等等!”

    周海洋忽然提高音量,声音清朗,出声叫住了他。

    老黑那条鱼贩子的路算是断了,长远看,他得为日后打上来的海货找条更稳妥的销路。

    眼前这位薛老板,名下好几家旺铺酒楼,正是个理想的码头!

    况且,薛金银这人交往过,周海洋心里有谱。

    这是个机会!

    “嗯?”

    薛金银略显意外地转过身,一大团烟雾喷涌而出。

    他那双带着凶相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被勾起的好奇。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挠得他心痒。

    “你这娃,干啥呢!”

    周长河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厉声呵斥,随即对着薛金银点头哈腰,连声道歉:“老板对不住!我家小子他……他没见过世面,脑子可能有点……有点轴……”

    他生怕儿子得罪了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大老板。

    “爸,没事的。”

    周海洋轻轻拉了拉老父亲僵硬颤抖的手臂,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那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

    周长河哪放得下心?

    他急得额头冒汗,后背发凉,完全不明白小儿子是哪根筋搭错了!

    胖子先是疑惑,随即眼睛一亮,以为周海洋是要揭穿刚才那眼镜男的猫腻,脸上不由得露出期待和解气的神色。

    周海洋走到薛金银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淡淡的蓝色烟雾。

    他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超越年龄的笃定笑容,直视着对方那双略带凶光的眼睛,仿佛看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薛老板,恕我冒昧。看您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光亮如镜,主富贵逼人,运势正旺啊!”

    “眼下正有一桩不小的财运朝着您奔来,就悬在您身前不远了。”

    “可惜您还懵然未觉,若是错过,实在可惜得很!”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江湖切口般的韵律,却又透着真诚。

    周长河和胖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孩子疯了吗?!

    他居然……居然给大老板相起面来了?!

    这要是说错半句……

    “哦?”

    薛金银脸上凶相未减,但那张惯常绷着的横肉脸上,却极为罕见地咧开一道缝,露出一口白牙,透出极浓的兴趣。

    这调调,他还真就吃这套!

    “小老弟……还有这两下子?”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烟味更浓。

    周海洋的笑容里多了份坦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

    “不敢当,念书那会儿,碰巧遇着个走街串巷的老先生,跟着他学了点皮毛。”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真诚的提醒。

    “本来嘛,医不叩门,道不贱卖,师不顺路,法不轻传!这是饭碗,不轻易泄露天机的。”

    “只是看您这面相,跟天赐的财缘眼看就要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这才没忍住,多嘴提醒一句。您就当闲话听听。”

    “有意思……真有意思!”薛金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烟灰乱抖。

    他兴趣盎然地说:“泼天的富贵?小老弟仔细说说看!”

    他大手一挥,透着几分江湖豪气。

    “说得好,咱亏待不了你!就算说得差了调,今儿大爷我也只当听了个乐儿,绝不找你麻烦!”

    他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根本不信这些玄乎玩意。

    纯粹是这年轻人,给他的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在作祟,让他多了几分宽容和好奇。

    若是换了别的生人,敢在他面前神神叨叨,他早一个眼神让保安撵人了。

    周海洋正待开口细说,却见眼镜男小罗急匆匆从酒楼侧面的后门里钻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推着小磅秤,穿着油腻围裙的伙计。

    眼镜男一眼瞧见自家老板正和那三个渔民在正门口“相谈甚欢”,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脚下的步子都有些发飘。

    他紧走几步赶到跟前,脸上堆满极其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比刚才的迎宾还低:“老板!您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过来视察?”

    他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

    薛金银斜睨了他一眼,喷出一口浓烟,语气平淡:“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瞅瞅后厨。”

    他抬手随意挥了挥,转向周海洋。

    “小兄弟,不打紧,你们先跟小罗把正事儿办了,买卖要紧。我等你,不急。”

    他抱着胳膊,一副饶有兴致看戏的模样。

    胖子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他幸灾乐祸地看向眼镜男,故意拖长了调子:“哎——这位罗大哥,咱……这就称重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