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武器给我放下!”
老刘又转头看向其他小弟,目光凌厉得像刀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他小弟只感觉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老刘,手里拎着棍子不知道该放还是不该放。
有人小声嘀咕:
“刘哥这是怎么了?中邪了?刚才不是还让我们打吗?”
有一个小弟举着棒子没放下,老刘冲上去就是一脚,将其踢翻在地,恶狠狠地骂道:
“老子让你放下武器,你狗日的是耳朵聋了?听不见吗?”
那小弟坐在地上,捂着被踢疼的腿,一脸委屈地看着老刘。
心说你有力气去打那个叫周海洋的啊,打自己人算怎么回事?咱们可是一伙的!
“老刘,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龙皱着眉头,很是不解地看着老刘,心里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老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阿龙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道:
“阿龙,你仔细看看,那胖子手上拎着的是什么?”
阿龙满脸狐疑,顺着老刘的目光,转头看向坐在三轮摩托车上的胖子。
那胖子左臂护着一个小丫头,右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木质的盒子,深棕色的,上面刻着花纹,还系着红色的绸带,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盒子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嗯?”
阿龙仔细一看,脸色骤然大变,眼珠子都瞪圆了,愕然道:“老刘,那盒子……那不是咱们刚送给薛老板的那盒野山参吗?怎么……怎么会在这儿?!”
这盒子他们从鹿城一路拎过来,亲手交到张经理手上的。
那盒子什么样、绸带什么颜色、花纹怎么刻的,他们再熟悉不过了,绝不可能看错。
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么好的东西,真是便宜薛金银了。
那可是花了两万块买的上等野山参,专门托人从长白山那边弄来的,就是为了送给薛金银攀交情。
为了买到这株野山参,泰哥费了好大劲,欠了人情才弄到手的。
泰哥说过,这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虽然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因为离得不远,再加上周海洋耳力又好,也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胖子手上拎着的盒子,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那盒子是张经理给的,说是什么野山参,他没太在意,随手就让胖子拎着了,没想到这帮人认识这盒子。
“没错,就是我们送出去的那个礼盒,我绝不可能看错的。”
老刘神情慎重,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这么贵重的野山参,张经理居然转手就送给了这小子……你说,这是张经理私下的意思,还是薛金银的意思?”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生怕被别人听见:
“要是张经理自己的意思,那都好说,咱们跟张经理还能说上话。可如果这是薛金银薛老板的意思……”
阿龙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顿时吓了一大跳,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脊梁骨一阵发凉,腿肚子都在打颤。
如果是薛金银的意思,那这小子是薛金银什么人?
亲戚?还是什么重要的人?朋友?
能把两万块的野山参随手送人,这关系得铁到什么程度?
那可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
身为陈永泰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很清楚陈永泰的心思。
陈永泰这两年一直想和薛金银攀上交情,送了多少礼,托了多少人,可惜精力花了不少,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薛金银根本看不上他,连面都见不着,送去的礼物不是被退回就是被转手。
如果这小子和薛金银有关系的话,那么他们要是在这里把这小子给揍了,惹怒了薛金银,迁怒到他们老大陈永泰身上……
想到这,阿龙的腿都有点发软了,刚才的怒火早被吓到了九霄云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嘴唇哆嗦着:“老刘,那……那怎么办?咱们刚才还动手了,这……”
“先别急,事情或许不是咱们想的那样,可能只是个巧合。”
老刘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都在微微发抖:
“等我先问问清楚,探探他的底。千万别轻举妄动,先稳住他再说。”
阿龙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再也不敢吭声了。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木棒藏到身后,又踢了一脚地上躺着的小弟,示意他们赶紧起来。
老刘深吸一口气,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把皱巴巴的夹克抻平,又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脸上挤出十分别扭的笑容,走到周海洋面前,语气变得无比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海洋小兄弟,方便问一下,你朋友手上拎着的那个礼盒……是哪来的吗?”
周海洋也大致明白了他们的顾忌,心里觉得好笑。
这帮人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现在看到个礼盒就吓成这样,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他嘴角一扬,风轻云淡道:“我朋友送的,怎么了?有问题吗?”
“朋……朋友?”
老刘听到这话,声音都开始发抖了,差点吓得当场瘫软在地。
他强撑着站稳,扶着旁边一个小弟的肩膀,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继续问道:
“不知道小兄弟的这位朋友……是?”
声音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
周海洋也不卖关子,直言不讳道:“薛金银啊,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刘一行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像一把刀一样,最后落在阿龙身上:“你们不是要揍我吗,继续啊,就那小子,刚才叫得最凶的那个,来啊,继续来,别客气!”
周海洋指了指阿龙,语气里满是戏谑,带着几分嘲弄,像是在逗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狗。
阿龙听到周海洋亲口说出“薛金银”三个字,差点吓得尿裤子,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哪还敢上前一步?
他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低得都快埋进胸口了。
两万块的礼物说送就送,说明这家伙和薛金银关系匪浅,不是亲戚就是至交。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薛金银的人。
薛金银在县城的关系网,他们早就听说过,连县里的领导都跟他称兄道弟。
其他混子听周海洋说朋友是薛金银,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手上的棒子丢了。
一个个唯恐丢慢了被周海洋盯上。
棒子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个个往后退了好几步,恨不得离周海洋越远越好,有的直接躲到了三轮摩托车后面。
“呵呵呵……”
老刘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弓着腰,陪着笑脸,对着周海洋道:
“小兄弟,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们要是早知道您是薛老板的朋友,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打扰您啊!”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误会?”
周海洋笑容讥讽,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要不是我练过几手,这会儿估计已经断胳膊断腿了,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结果你现在跟我说这是误会?”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还是你觉得这话你自己信?”
老刘尴尬得手足无措,额头的汗珠子直往下掉,滴在衣领上,湿了一片。
他连连赔罪道:
“小兄弟,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我向您道歉,郑重道歉!”
“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这帮小子,让他们长长记性!”
说到这,他又转头看向阿龙等人,厉声道:
“阿龙,还有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向海洋兄弟道歉!”
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让周海洋消消火,把这事儿翻篇。
否则事情闹到薛金银那里,那他们老大想巴结薛金银的事儿不仅彻底泡汤了,说不定还得被薛金银记恨上。
到时候别说攀交情了,不被收拾就不错了。
薛金银在县城的能量,收拾他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泰哥也保不住他们。
一帮子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惶恐和后悔,最后齐齐看向了阿龙。
阿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变色龙似的,嘴唇哆嗦着,心里的不甘和憋屈都快溢出来了。
可形势比人强,再不甘心阿龙也只能咬牙认了。
“看我干什么?都给我道歉!大声点!”
什么面子都是狗屁,保命要紧。
阿龙当即弯下腰,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得生怕周海洋听不见:
“海洋兄弟,刚刚是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我给您赔不是了。”
其他小弟一看连脾气火爆,向来不肯低头的阿龙都弯腰道歉了,一个个的哪还敢怠慢?
纷纷跟着鞠躬,有几个人弯得太急,脑袋差点撞到一起,又慌忙错开,场面多少有些滑稽。
“嘿……”
胖子本以为今天有一场恶战,没成想结果会这么戏剧化,一张脸笑得跟菊花似的,抱着青青乐不可支:
“早这么客气不就行了?非得挨顿打才老实。”
“海洋兄弟,您看这事儿……”
老刘眼巴巴地看着周海洋,眼神里满是祈求,都快哭出来了。
他在鹿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这事要是办砸了,惹恼了薛金银,泰哥那边他真没法交代。
薛金银在县城的能量他是清楚的。
前两年有个不开眼的混混在薛家酒楼闹事,第二天就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关了半个月。
出来后又被人打了一顿。
至今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那混混后来离开了鹿城,再也没敢回来。
周海洋见他们态度还算诚恳,而且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得罪一些人,给自己树敌。
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
既然对方已经认怂了,也就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地道:
“此事就此作罢,只要你们以后别再来烦我就行了。”
老刘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
“多谢兄弟宽宏大量,多谢。王勇那小子偷东西居然偷到您头上,被抓也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兄弟您放心,王勇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们绝对不会再追究。”
周海洋点了点头道:
“这样最好,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周海洋转身跨上三轮摩托,发动引擎,头也不回地往村里驶去。
嘉陵摩托的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突突突的声音渐渐远去,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老刘伸出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其实很想跟周海洋攀攀交情,套套近乎,说不定能通过他接触到薛金银。
可见周海洋急着走,而且他们刚刚还对人家动过手,也就没好意思开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三轮摩托消失在视野尽头,心里暗暗懊悔刚才动手太快。
等周海洋骑着三轮摩托走远了,阿龙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发现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冰凉冰凉的。
“特马的,差点就铸下大错。”
他闷闷的说了一句,随即又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都怪王丽丽那个贱女人。要不是她瞎掺和,咱们何至于跑到这鬼地方来丢人现眼。”
老刘的神色一阵变幻,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
红塔山的烟味辛辣,呛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道:“这事儿不一定是坏事。”
阿龙一愣,扭过头来,一脸狐疑的看着他,神色凝重地问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