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死死盯着周海洋，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甘。
他横行海上这么多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的老百姓。
那几下的力道，那反应的速度，绝对是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人才有的。
那不是花架子，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周海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一个渔民罢了。”
林大勇：“……”
渔民？
你管这叫渔民？！
他被武警架着往外走，直到被拖出厨房，脸上都还挂着那种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一个渔民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杨开泰走到周海洋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万千：
“海洋同志，这次没有你，我们别说抓住隐藏起来的林大勇，他的同伙很可能都会被无罪释放。”
“我杨开泰代表边防派出所所有人，再一次感谢你。等案子结了，我一定给你请功！”
其他海警纷纷点头，看向周海洋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有人朝他竖起大拇指，有人笑着点头，有人小声说“厉害”。
周海洋摆摆手：
“杨队客气了。这种恶魔，人人得而诛之。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
杨开泰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小子这性格，我喜欢！”
他转头看向小孙，夸赞道：
“小孙，你也不错！能把林大勇逼到狗急跳墙，说明你身手最近也长进不少！”
小孙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队长，我……我其实没干成啥，最后是海洋同志动的手……”
“你们都是好样的。”
杨开泰目光看向其他人，显然心情相当好。
这时，吴建军从外面快步跑进来，气喘吁吁道：
“杨队！外面的村民……呃？！”
他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林大勇，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好家伙，抓到了？！杨队，你们太牛了！”
杨开泰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海洋一眼，笑道：
“这功劳，可不是我们的。”
吴建军一愣：“那……是谁的？”
杨开泰没回答，只是笑着拍了拍周海洋的肩膀。
吴建军看看周海洋，又看看被押走的林大勇，眨巴眨巴眼，半晌反应不过来。
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大勇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被一个老百姓抓住了？
周海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干咳一声，岔开话题：
“你刚刚想说啥来着？”
吴建军这才回过神来，脸色一正：
“杨队，外面围着五六十号村民，拿着锄头铁锹，情况有些不对劲。”
“有几个年轻人在嚷嚷，说要我们放人，不然就不客气了。还有人在往这边扔石头。”
杨开泰冷笑一声：
“没事儿，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林大勇已经人赃并获，这些人想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走，咱们出去看看。”
他带着人大步走出屋子，周海洋和小孙跟在后面。
屋外，五六十个村民正围在院子外面，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虎视眈眈。
有拿锄头的，有拿铁锹的，有拿木棍的，还有拿菜刀的。
几个年轻力壮的站在最前面，眼神凶狠，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后面的人群里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挥舞手里的家伙，声音嘈杂。
看到杨开泰一行人出来，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却握紧了手里的锄头，还有人往前挤。
但当他们看到被五花大绑、像死狗一样被押出来的林大勇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他们以为无所不能的人，那个盘踞在岛上三年、让所有人都敬畏三分的林大勇，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人押着，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脸上全是泥，嘴角流着血，衣服破烂，狼狈不堪，头发上沾着柴灰。
杨开泰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神色复杂的面孔。
他抬起手，指着被五花大绑、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林大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个人，林大勇，这些年在海上横行霸道，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光是我们掌握的证据，死在他手上的无辜之人，已经不下百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也是为人子女的，为人父母的！将心比心想一想，那些被林大勇杀害的人，他们就没有父母妻儿？”
“他们的家人，就没有在等他们回家吃饭？”
“你们现在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想干什么？！”
“想为了这样一个恶魔，跟我们动手？想成为他的帮凶，跟他一起上审判台？”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低下头去，有人悄悄把手里的家伙往身后藏，还有人的眼神明显闪烁起来。
杨开泰深吸一口气，声音放沉：
“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放下手里的东西，老老实实回家去，等我们挨个调查。”
“心里没鬼的，我们绝不冤枉。有问题的，坦白从宽。”
“但谁敢在这时候闹事，那就是公然对抗执法，就是林大勇的同犯，一起抓，绝不姑息！”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像四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人群中先是一阵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觑。
很快，第一个人转身走了，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手里的锄头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渐渐散去，像潮水退去一样，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后生，还站在远处观望。
手里的家伙握得松松垮垮，眼神飘忽不定。
杨开泰早料到这一幕，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开始接下来的部署。
“第一小队留下来警戒四周，两个人守住地窖入口，三个人在村子外围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控制。”
“其余人跟我去地窖，那么多货堆在里面，咱们去清点一下。建军，你负责登记造册，一件都不能漏。”
他又看向周海洋，脸上的冷峻化开一些：
“海洋同志，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那敢情好。”
周海洋笑着点头，他也想去看看这些海盗究竟抢了些什么东西。
一行人重新进入地窖。
昏黄的灯光下，之前追击时匆匆一瞥的那些箱子，此刻静静地码放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空气里的霉味混着硝烟味，还有木头箱子的松香味。
杨开泰随手撬开一个木箱。
木箱盖子啪的一声掀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香烟，万宝路的，红白相间的包装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再撬开一个，是成匹的毛料，藏青色的，深灰色的，还有几匹格子呢，手感细腻光滑，用手指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
“这帮王八蛋，没少祸害人。”
杨开泰骂了一句，合上箱子，对身边的武警吩咐道：
“都撬开看看，登记造册。香烟有多少条，毛料有多少匹，电器有多少台，全部记清楚。”
几名武警立刻行动起来，撬箱子的撬箱子，点数的点数，记帐的记帐，整个地窖里一片忙碌。
周海洋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
进口的录音机，索尼的，松下的，三洋的，整整齐齐码了半人高。
照相机，佳能的，尼康的，还有几台徕卡的，皮套都还在。
机械手表，一盒一盒的，劳力士、欧米茄、梅花，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幽光。
还有成箱的洋酒，轩尼诗、马爹利、人头马，玻璃瓶泛着琥珀色的光。
布料、香烟、收录机、电风扇、电饭煲……
琳琅满目，比镇上最大的百货商店还要齐全。
吴建军跟在他身后，看出周海洋那副眼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海洋同志，别流口水了，这些东西，等案子结了都要物归原主的。货轮上的货物得还回去，查不清来路的才处理掉。”
周海洋回过神来，讪讪一笑：“我知道，就是看看，看看……”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堆相机和手表上瞟。
吴建军看在眼里，压低声音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前不久刚抓了一伙走私贩，缴获了不少赃物。”
“什么洗衣机、照相机、胶卷，仓库里堆着呢，比这儿还多。”
“这一次能抓住林大勇，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直接说，回头让杨队往上报一报，上面肯定能批。”
周海洋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太好吧？配合你们工作是应该的，哪能要东西。”
“有什么不好的？”吴建军摆摆手，“你是不知道，这次要不是你，我们别说抓住林大勇，他那帮同伙都得放了。”
“七十八条人命的大案，要是办砸了，我们这些人脸上都没光。你这功劳，拿点东西算什么。”
他说着，转身去找杨开泰。
片刻后，杨开泰走过来，听完吴建军的耳语，爽朗一笑：
“海洋同志，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些缴获来的赃物，我们留着也是要找买家卖出去的，总不能堆在仓库里发霉。”
“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连林大勇还活着都不知道，更别提抓住了。”
“总而言之，这次行动能这么顺利，你功不可没。”
“我做主，等回去后，你到我们那儿任选几件，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周海洋心中一动，试探着问：
“杨队，奖励就不必了，配合你们抓捕罪犯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掏钱买。”
“另外，我还想帮我大哥、我发小他们也捎带几件，到时候你们给打个折，这样行不行？”
杨开泰闻言，看向周海洋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赞赏。
这年轻人不但有胆有识，还不贪功，知道替家里人着想，难得。
现在这年头，多少人有点好处就往自己怀里扒拉，能想着家里人的不多。
他拍了拍周海洋的肩膀：
“你需要什么，我做主送给你，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至于你大哥发小他们想买，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们打三折！”
“三折！”
周海洋大喜，连连道谢。
刚才吴建军可说了，他们仓库里有洗衣机、电视机、照相机这种大件，三折那可是省下一大笔钱。
一台彩电两千多，三折就六七百，省下的钱够买好几样东西了。
杨开泰摆摆手：“该我们向你道谢才对。好了，咱们也别谢来谢去了，待会儿我安排一下，让你先回去，也好跟你老婆交代。出来一天一夜，家里人该担心了。”
“好的。”
周海洋点头。
杨开泰暂时还走不开。
地窖里这么多货得守着，一件件清点登记需要时间。
村里的那些村民也得时刻提防，万一有人趁乱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需要他坐镇指挥。
他当即吩咐吴建军：
“建军，你先回去，把这边的情况及时报上去，顺便安排几艘货船过来。这么多货，凭咱们现在的船可带不走，至少得两艘大一点的运输船。”
吴建军兴奋地应下：
“是！杨队，要是上面知道咱们抓住了林大勇，还不得惊讶坏了？当年他中枪坠海，多少人以为他死了，谁能想到他躲在岛上藏了三年。”
杨开泰会心一笑：
“好了，事不宜迟。建军，你立刻带第二小队，押上林大勇出发。路上小心，这家伙狡猾得很，别让他跑了。海洋同志，你跟着建军一起回去。”
他转向周海洋，正色道：
“你放心，这次的事我会上报，给你记一大功！虽说你不想张扬，但功劳该记还是得记。”
周海洋连忙摆手：
“杨队，这个真不用。我还是想低调一点，万一这个林大勇在外面还有同伙什么的……你们能低价卖我们一些东西，我就很满意了。”
杨开泰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你有这样的顾虑也对。林大勇这案子牵扯大，难保外面没有漏网之鱼。”
“那行，你的功劳我会上报，但对外就不通报你的名字了。档案里记一笔，但不会公开。”
“这样就挺好。”
周海洋松了口气。
正准备离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墙边那几个军绿色铁皮箱。
里面那几杆步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枪托油亮亮的，保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