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泰看了几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那个长相机灵的武警身上。

    这小子叫赵阳,二十三岁,侦察连退伍。

    入伍三年,身手在全队数一数二。

    他抬手压了压:

    “都别争了。论身手敏捷,反应机灵,还得是赵阳!”

    “这小子以前在侦察连待过,翻墙爬树跟玩儿似的。”

    “上次追那个走私犯,他愣是从三米高的墙上跳过去,把人堵在巷子里。”

    他看向赵阳,郑重道:

    “赵阳,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切记,一定要注意安全!”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硬来!我们就在这儿给你打掩护,随时准备接应!”

    赵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冲身边的同事得意地挤挤眼,随即收敛笑容,正色道: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看我的!”

    他说着,将配枪交给身边的战友,只留了一把匕首插在靴筒里,又脱下显眼的警服,只穿着里面的深色T恤。

    那件T恤洗得发白,袖口有些毛边,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干练利落。

    然后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借着地形,通过灌木的掩护,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厉害!”

    看到这一幕的周海洋忍不住赞叹。

    他看见赵阳像一只灵活的狸猫,在晨雾和灌木间穿梭。

    遇到开阔地,他就匍匐前进,身体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滑过去。

    遇到矮墙,他单手一撑就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有几处危险的地段,他愣是贴着墙根,借着几株矮树的阴影,硬生生地摸了过去。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根本不会想到那里有人。

    杨开泰这时看向周海洋道:

    “海洋同志,来之前,我实在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让人送你离开这里吧!”

    “这里太危险了,万一交火,子弹不长眼。”

    赵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院子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周海洋目光闪动,看向杨开泰,压低声音道:

    “杨队,我一直很佩服你们海警,这种抓捕行动平时难得一见,我想留下看看行吗?”

    杨开泰一愣,随即眉头紧锁,脸色严肃起来:

    “海洋同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林大勇凶残无比,手上很可能有重武器,待会儿说不定会交火。”

    “子弹不长眼,万一伤着你,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你媳妇还等着你回去呢!”

    周海洋连忙道:

    “杨队,我年轻时练过一些拳脚,身手还算利索。”

    “你放心,我不靠近,就在远处看着,保证不添乱。”

    “再说了,有你们在,那林大勇翻不起浪花。”

    杨开泰还要再劝,见周海洋态度坚决,又想到他帮忙找到证据已经是天大的人情,硬拦着也不合适。

    再说这年轻人看起来确实有两下子,眼神沉稳,不像是会添乱的人。

    他略一沉吟,招手叫来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年轻武警。

    这小子叫孙建国,人称小孙,是队里格斗比赛的冠军,身手在全支队都排得上号。

    “小孙,你是队里身手最好的。待会儿行动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立刻带周海洋躲进屋内,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就算天塌下来,也要给我护住了,明白吗?”

    “明白!”

    小孙重重点头,看向周海洋的目光带着几分郑重。

    他上下打量了周海洋一眼,心想这人能让队长这么重视,应该不简单。

    周海洋无奈一笑,想说自己身手不错,不需要保护。

    但看杨开泰一脸严肃,终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周海洋靠在窗边,透过玻璃一角盯着斜对面那栋灰色房子。

    晨雾渐渐散去,那棵大榕树的枝叶越发清晰。

    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浑然不知这里即将发生什么。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声急促,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身影突然从院墙外绕过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正是赵阳。

    他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发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袖子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但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好。

    赵阳快步走到杨开泰面前,压低声音急促汇报道:

    “队长,摸清楚了!林大勇家后面的菜园子里,确实有个地窖。”

    “入口藏在菜地角落,上面盖着一块旧门板,堆了些枯枝杂草做掩护。”

    “我趴在对面的坡上观察了十来分钟,没看到人进出。”

    “但那块门板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木茬子还是白的,最近肯定被人打开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另外,我注意到菜园子后面那片乱石堆的地势不太对。”

    “按理说,那边不应该有那么多大石头堆在一起,太规整了,像是人为堆砌的。”

    “我绕到侧面看了看,石头缝隙里有新鲜泥土的痕迹,而且那些石头下面的土是松的,明显被动过。”

    “我怀疑地窖下可能有猫腻,说不定还有别的出口。”

    杨开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道:

    “林大勇十分狡猾,所谓狡兔三窟,不排除地窖还有其他出口的可能。”

    “这家伙能在海上横行那么多年,没点本事早就被抓了。”

    他当机立断,迅速部署:

    “所有人听令!一组跟我从屋后小路绕过去,直扑菜园子地窖入口。”

    “二组,由吴建军带队,绕到屋子正面,守住前门和院子,防止林大勇从正面逃跑。”

    “另外,派两个人在外围警戒,注意那些村民的动向,发现有人闹事,立刻控制!”

    “是!”

    众人低声应诺,迅速检查枪械,子弹上膛。

    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而短促,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行动!”

    随着杨开泰一声令下,十几名武警如猎豹般分成两路,悄无声息地向斜对面那户人家包抄过去。

    小孙一把抓住周海洋的胳膊,低声道:

    “海洋同志,跟我走!”

    说着,拉着他迅速退回屋内,躲在一扇窗户后面,透过窗玻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这个窗户的角度很好,既能看见斜对面的房子,又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还不容易被外面发现。

    周海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斜对面。

    杨开泰带领的一组武警迅速接近林大勇家。

    这条路很隐蔽,夹在两户人家的院墙之间,长满了杂草,显然很少有人走。

    草叶上挂着露水,一脚踩上去湿漉漉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快速通过,很快就绕到了屋后的菜园子旁边。

    菜园子不大,也就两三分地,种着些青菜和葱蒜,菜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泛着嫩绿。

    角落里有一小片韭菜,长得正旺。

    角落里的确有一块地方堆着枯枝杂草,下面隐约能看见一块旧门板。

    门板边缘的磨损痕迹很明显,木茬子发白,和周围那些发黑发霉的老木头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是最近才被反复拉动过。

    杨开泰打了个手势,几名武警迅速散开,将菜园子包围起来。

    有人蹲在墙角,有人躲在树后,有人趴在草丛里,枪口全部对准那个地窖入口。

    赵阳和另外两名身手矫健的武警猫腰靠近那块门板,轻轻拨开上面的枯枝,露出下面的木板。

    木板上有个铁环,锈迹斑斑,但铁环周围被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拉动。

    铁环旁边还有几个新鲜的指印,是泥土留下的。

    赵阳回头看了一眼杨开泰,见队长点头,便深吸一口气,轻轻拉起铁环。

    门板被掀开一条缝,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其他说不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陈年旧货的味道,混着汗臭味、硝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下面隐约能看到有微弱光线,不是自然光,像是灯光,昏黄而微弱,在地窖深处晃动。

    “有人!”

    赵阳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杨开泰一挥手,赵阳和另外两名武警立刻掀开门板,纵身跳了下去。

    他们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

    紧接着又是两人,杨开泰带着剩下的人紧随其后。

    然而,跳下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愣住了。

    入口处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石头表面粗糙,踩上去有些湿滑,长满了青苔。

    但只下了三四步,一扇铁门赫然横在面前!

    那铁门锈迹斑斑,却异常厚重,少说有几百斤重。

    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锁身锃亮,和锈迹斑斑的铁门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新换的。

    透过铁门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足有上百平米,高度也有两三米,明显是借助原有的山洞改造而成的。

    洞壁粗糙,有开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撑着木桩,防止塌方。

    洞壁上挂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

    马灯的玻璃罩被熏得发黑,灯芯燃烧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洞穴里堆满了东西,成箱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几乎堆满了整个洞穴。

    纸箱上印着各种标识。

    有的是电器,收录机、电视机、电风扇。

    有的是布料,成匹的的确良、涤纶。

    有的是洋烟洋酒,万宝路、健牌、轩尼诗。

    正是那艘被劫货轮上丢失的物品!

    有几个箱子已经打开,里面的货物露在外面。

    有崭新的收录机,有成匹的的确良布料,还有整条的外国香烟。

    收录机的包装盒上印着“松下”的字样,还是日本原装的。

    靠墙的位置还放着几个军绿色的铁皮箱,半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是枪支弹药。

    有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有五四式手枪,还有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手榴弹,木柄的,铁头,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就在杨开泰等人透过缝隙观察洞内情况的同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材短小精悍的男子,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而警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布满伤疤的小臂。

    那些伤疤有刀伤,有枪伤,有的已经愈合多年,留下狰狞的疤痕。

    他正坐在一张简易木桌旁擦拭着什么,那是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锃亮,保养得很好。

    听到动静,他猛地探出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短小男子正是认定已经死亡的林大勇。

    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铁门外的杨开泰等人,神色逐渐变得狠厉。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山洞如此隐蔽,入口伪装得那么好,藏在菜园子角落里,上面还堆着枯枝杂草,怎么就突然被找到了?

    他在这里躲了三年。

    三年!

    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每次海警来搜查,他都躲在这里面,听着上面的脚步声,大气都不敢出。

    但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林大勇猛地扔掉手里的抹布,身体向旁边一滚,同时伸手抓向靠在墙边的东西。

    那是一挺轻机枪!

    苏联造的,捷格加廖夫式,枪身上还涂着草绿色的油漆。

    弹链已经挂好,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不好!隐蔽!”

    杨开泰脸色骤变,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林大勇已经抄起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铁门方向。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无数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铁门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子弹穿透缝隙,在狭窄的入口通道里横飞。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整个地窖入口瞬间被弹雨笼罩。

    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屑,打在石阶上,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弹坑。

    打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杨开泰和几名武警拼命往后退。

    有的伏倒在地,有的紧贴墙壁,有的缩在石阶的凹陷处。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死亡的尖啸,打在身后的岩壁上,溅起一片片碎石。

    碎石打在脸上生疼,尘土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硝烟味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