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站在活水舱边，朝下面喊了一声：“胖子，网兜。”
胖子和阿旺应了一声，趴在舱口边上，半边身子探进去，开始往下捞。
先捞上来的都是些便宜货。
巴掌大的青占鱼，手指长的黄占鱼。
还有几条瘦巴巴的梭子蟹，壳上还挂着海草，半死不活地吐着泡泡。
周海洋站在旁边，目光从那些鱼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没多看一眼，口里提醒道：
“往下头捞捞，角落看看，别光顾着表面。”
胖子应了一声，把网兜往深处探去。
活水舱里的水有些浑浊，看不清底下到底有什么。
他凭着手感把网兜往角落里捅了捅，搅动了几下。
忽然，他感觉网兜猛地一沉。
“嘿，有货。”
胖子眼睛一亮，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使出力气往上提。
网兜破开水面，带起一片水花。
除了几条还在挣扎的青占鱼，网兜里赫然出现一条三四斤重的黑鲷。
鳞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暗的青光，鱼尾甩得啪啪响，那力道大得差点把网兜带偏。
那黑鲷体型饱满，背鳍高耸，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这条肯定是从我们延绳钓上偷来的。”
周海洋语气笃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种个头的黑鲷，在这片海域可不多见。
张家兄弟那点本事，想捕到这么大的黑鲷，得撞大运才行。
“啊对对对，阿旺收起来。”
胖子忙不迭点头，把黑鲷从网兜里倒出来。
黑鲷落在甲板上，还蹦跶了两下，胖子眼疾手快，一脚踩住鱼尾巴，然后伸手拎起来递给阿旺。
“好勒——”
阿旺笑呵呵地应道，转身找了个干净的水桶，从船舷边打了半桶海水，小心翼翼地把黑鲷放进去。
黑鲷入水后翻了个身，在桶里游了两圈，似乎对这狭窄的新家不太满意，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海洋哥，这边。”
胖子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他在一个稍小的保鲜舱里有了新发现。
胖子拿着手电筒，光照进去，几条银亮的大带鱼和几只肥硕的墨鱼露了出来。
带鱼的身子像银色的缎带，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墨鱼则缩成一团，触须微微蠕动，两只眼睛在光下泛着幽光。
“嚯，藏得还挺严实。”
周海洋走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肯定都是从咱们地笼里偷来的，带鱼挑最大的两条拿，墨鱼拿一半。”
胖子嘿嘿笑着，手脚麻利地挑拣起来。
他挑带鱼很有经验，专拣那些脊背厚实、鳞片完整的。
只见他手指在鱼身上一划拉，就知道鱼的肥瘦。
挑墨鱼时他也没客气，挑了四五只最大的。
个个都有巴掌大，触须粗壮，一看就是好货。
张海站在自家船舱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那几条大带鱼可是他前天用手抛网好不容易兜上来的。
当时网撒下去，拽上来的时候沉甸甸的，他心里还高兴了好一阵，满心期待着能卖个好价钱。
结果周海洋一句“肯定是从咱们地笼里面偷的”，直接让他破防了。
关键他还没法反驳。
那些带鱼确实是在周海洋下地笼的那片海域捕的。
虽然是他自己撒网捞的，但按海上的老规矩，那一片的鱼，多少都跟周海洋沾边。
他憋得脸都紫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张波在他旁边站着，脸色同样难看，手里的烟卷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张涛缩在船舷边，低着头不敢看这边，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周海峰和阿阳也没闲着，去了另两条船上挑拣。
张波的船小一些，活水舱也浅。
周海峰弯着腰，捞网在水里搅了半天，只捞出几条巴掌大的鲻鱼和一篓子皮皮虾。
阿阳在张涛的船上运气稍好，翻出几条一斤多重的海鲈，还有一兜子杂七杂八的小黄鱼。
周虎和周铁柱闲来无事，也跑过去凑热闹。
周虎膀大腰圆，往张波船上一站，那船都明显晃了晃。
他接过周海峰手里的捞网，往舱底使劲捅了捅，捞出一条两斤重的红鲷，咧嘴一笑。
“嘿，这还有条漏网的呢！”
周铁柱则在张涛船上帮着阿阳翻找。
他把手伸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到一条滑溜溜的东西。
拽出来一看，是条两尺长的海鳗，龇牙咧嘴地扭动着，差点咬到他手指头。
“这玩意儿也偷？你们是啥都不放过啊！”
周铁柱哭笑不得，把海鳗扔进桶里。
张家兄弟三个今天也不知道是刚出门，还是运气实在不好，收获非常一般。
三条船加起来，值钱的大货也就那么十几条，杂鱼倒是不少。
可杂鱼不值钱，一斤才几毛钱。
周海洋他们一顿收刮后，才收了千把斤鱼，剩下的就所剩无几了。
周海洋看着那几条空了大半的活水舱，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这趟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可转念一想，是张家兄弟先动的手，偷鱼追船喊打喊杀，这顿教训，他们活该受着。
回到甲板上，周海洋看着如丧考妣的张海，脸上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说张海啊，你们以后捕鱼得认真点啊，三条船出来一趟，怎么才捕了这么点？这样下去，哪年才能发财？”
“我特么……”
张海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捕那么多干什么？
等着你来挑选吗？！
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捕的不多，不然真要当场吐血。
周长河站在一旁，看着张家兄弟那副狼狈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算了，老三。”他摆摆手，带着几分长辈的宽厚，“好歹给他们留点口粮，都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别太绝了。”
周海洋看了父亲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
教训归教训，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更何况，张家沟和海湾村隔得不远，以后在海上难免还会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