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沉声道：“你知道就好，这件事完了之后，你把豆豆调到省厅机关来吧，别让他在浩南市局呆着了。”
刘豆豆的追查很快有了结果。那辆无牌面包车是偷来的，车主是个普通市民，报案后才知道自己的车被偷了。
车上提取到的指纹和DNA，经过比对，指向一个有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刘二娃。
刘二娃，建安本地人，今年三十八岁，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过七年有期徒刑。
出狱后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靠给人家当打手为生。
黄铭调了刘二娃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在事发前一天，跟一个叫“马三”的人通过电话。
马三，建安本地人，四十出头，以前是周德茂公司的司机。
周德茂被抓后，马三失业了，最近在到处找工作。
黄铭让人把马三带到了公安局。
马三一开始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黄铭把刘二娃的指纹和DNA报告摆在他面前，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我说。是周德茂让我干的。他让我找人给林书记一点颜色看看，吓唬吓唬她，让她别在建安搞那么多事。我……我就找了刘二娃。刘二娃说，吓唬不如来点真的，撞一下她，她就不敢再来了。我……我没想到他会真的撞。”
程文硕把材料报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看过材料，打电话给刘豆豆：“周德茂已经被控制了，你去提审他，问问他为什么要恐吓林知媛。”
周德茂看到马三的交代材料，沉默了很久。
半晌才说：“不是我要干的，是有人让我干的。”
“谁？”
“周大江。周副秘书长。他说，林知媛在建安搞得太过了，得罪了太多人，让我给她一点教训。我说怎么教训？他说，吓唬吓唬就行，别搞出人命。”
周大江。又是周大江。
这个人从建安静坐事件开始，就像一条线一样，牵出了李能、周德茂、刘二娃、马三……一个比一个小，一个比一个脏。
现在，终于牵到了他本人。
胡步云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田天泉的号码。“天泉同志，周大江的事，可以动了。”
田天泉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田天泉带着人去了省政府。
他们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去了周大江的办公室。
周大江正在看文件，看到田天泉进来，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田书记，您怎么来了？”
“周大江同志，请你跟我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周大江放下文件，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田天泉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周大江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中午，省政府大院就炸了锅。
有人说周大江是替郑国涛背锅的，有人说周大江是自己作死的，还有人说周大江这次怕是出不来了。
郑国涛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厅长开会。
秘书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开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散会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周大江是他的副秘书长，跟了他好几年。
这个人能力强、会来事、嘴也严，他用得很顺手。
没想到，周大江背着他干了这么多事。
他拿起电话，想给胡步云打个电话，手指按在按键上，却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周大江的事跟我没关系”？太心虚。
说“我用人失察，有责任”？太矫情。
说“我支持组织上的决定”？太虚伪。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大江被带走后，田天泉亲自跟他谈。
周大江的态度出乎意料地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不回避、不隐瞒、不推诿。
他交代了自己收受李能两百万贿赂的事实，交代了自己帮周德茂约见郑国涛的事实，交代了自己指使周德茂恐吓林知媛的事实。
他还交代了自己利用职务之便，为建安几家企业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等方面提供便利，收受企业老板贿赂的事实。
金额之大，让田天泉都感到吃惊。
“周大江，你为什么要指使周德茂恐吓林知媛同志？”
周大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郑省长说，林知媛在建安搞得太过了，得罪了太多人，让他考虑考虑后果。郑省长还说，建安的班子调整，应该尊重建安本地干部的意见，不能搞一言堂。我觉得郑省长说得对，就找了周德茂，让他给林知媛一点教训。”
田天泉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