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能带着哭腔：“郑省长，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但是，这次的事，我扛不住了。我收了施工单位的钱，三百万，我知道胡步云和田天泉不会放过我，郑省长，您救救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郑国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去自首吧。去了，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该退的退干净。别怕，组织上会实事求是的。”
李能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郑国涛突然加重了语气，“另外，你与省里哪些领导有来往，也要交代清楚。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跟郑国涛通完电话，在家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妻子说了句“我出去一趟”，就出了门。
他直接去了省纪委。
田天泉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秘书进来说“李能来了”，他愣了一下，随即说：“请他进来。”
李能进门的时候，脸色灰败，眼眶红肿，但姿态还算镇定。
他走到田天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让田天泉没想到的话：“田书记，我来投案。我收了施工单位的钱，三百万。我还向副省长徐云天行贿，两百万。”
田天泉的笔顿了一下。
徐云天，副省长，分管工业和信息化，是楼锦川当北川省委书记时提拔起来的干部，跟胡步云是同一阵线上的人。
有了郑国涛的暗示，李能毫不犹豫地把火烧到了徐云天身上。
又牵扯出了一个副部级干部，田天泉知道，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能做主处理的了。也知道李能这时候咬出徐云天，背后有何深意。
田天泉让人带走李能，去询问室问话。然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胡步云的号码。
“书记，李能来投案了。他不仅交代了自己收受施工单位贿赂的问题，还交代了向徐云天副省长行贿的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你先稳住李能，不要声张。这件事，我来处理。”
胡步云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郑国涛这一招够狠。
他知道齐敏保不住了，就主动抛出李能来“弃车保帅”。李能投案后，一定会交代齐敏的问题，但齐敏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很多问题可以不了了之。
而李能交代的徐云天的问题，却是实打实的证据。
徐云天是副省长，跟胡步云关系密切。
如果徐云天的问题被查实，不仅徐云天跑不了，胡步云也会受到牵连。
那些在背后盯着他的人，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说他“用人失察”“管不好身边人”。
郑国涛这一招，就不仅仅是在省政府内部清除异己这么简单了，他是想直接把火烧向胡步云。
但胡步云更清楚，徐云天的问题不是郑国涛编造的，是李能主动交代的。
郑国涛只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接还是不接？查还是不查？
胡步云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龚澈的号码：“帮我订一张明天一早去京都的机票。不要声张，就你一个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胡步云就从家里出发了。
他没有去省委，而是直接去了机场。
龚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机票和登机牌。
“书记，车已经安排好了。到了京都，直接去楼书记家里。”
胡步云点了点头，接过登机牌，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
胡步云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徐云天的事，不是小事。
一个副省长，涉嫌受贿，一定会惊动京都。
他必须赶在消息扩散之前，向楼锦川当面汇报。
不是为了替徐云天开脱，而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他胡步云不会包庇任何人，不管这个人是谁。
飞机落地京都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龚澈已经安排好了车，直接开往楼锦川家。
楼锦川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见胡步云进来，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这么急跑来，出了什么事？”
胡步云没有坐，而是站在楼锦川面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