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边的那个黑影开始行动,脱掉外衣,把一个防水包绑在身上,试探着向漆黑的水面走去。
“动手!”黄铭对着麦克风低吼了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河岸两侧的树林里猛地射出,死死钉住了那个只穿着裤衩、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水中的身影。
“别动!警察!”
刀疤的反应极快,骂了句脏话,反手就往腰间摸去。
但他快,埋伏在水下的队员更快,两个黑影猛地从水中蹿起,一人死死锁住他摸枪的手臂,另一人一个利落地擒拿,将他整个脑袋按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咕嘟咕嘟……刀疤剧烈地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
等他被像死狗一样拖上岸,铐上手铐时,脸上那道蜈蚣状的疤痕在强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却也透着一股败犬的狼狈。
突审就在边境派出所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进行。
黄铭没露面,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一开始,刀疤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歪着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审讯人员。
老刑警不急不躁,把他早年跟着耿彪干的那些破事,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轻描淡写地往外抛。
有些案子,连刀疤自己都快忘了。
刀疤的眼神开始闪烁,额角渗出冷汗。
当审讯人员突然甩出两张照片,正是南风工地那两名死者的遗照时,刀疤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老刑警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喷在刀疤脸上:“两条人命,证据链我们都快捋齐了。你现在说,算你坦白,还能争个死缓。等我们把你移交回去,上了法庭,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死刑立即执行。你那个新主子,这会儿在哪儿潇洒呢?会来捞你吗?”
刀疤的嘴唇开始哆嗦,那道疤痕也跟着扭曲。
他想起郭先生许诺的跑路成功后的优渥生活,又想起刚才在河里差点被淹死的恐惧,再看看眼前这两张冰冷的照片,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哭腔喊道:
“我说……我都说!是……是郭先生让我干的!他给我钱,很多钱……让我找机会在那俩工人的安全绳上做手脚,制造成意外……他说,就是要弄出人命,把事情闹大,让胡……让胡书记下不来台,也让那些跟胡书记走得近的老板们看看,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他交代了作案的详细过程,如何买通工地一个小管事摸清那两名工人的作业规律,如何偷偷更换了老化却不易被察觉的安全绳扣。
凶器,那把用来威胁死者、最终可能留下了他DNA的匕首,在事发后就被他扔进了城郊的一条江里。
马非那边的确认信息很快传来,所谓的郭先生,确实是穆家海外残余势力中的一个核心心腹,专门负责处理这类见不得光的脏活,以及筹集和管理资金。
消息传到胡步云那里时,他正在翻阅一份关于长乐市养老系统整改的汇报。
他听完龚澈的低声汇报,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知道了,让他们继续。”
郑国涛得知案件突破的详情,是在第二天上午的省长办公会上。
秘书将一份简报送到他手边,他低头看完,久久没有出声。
散会后,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到了胡步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在门口,他停顿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郑国涛推门进去,看到胡步云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
“国涛省长,有事?”胡步云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郑国涛推了推眼镜,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很郑重:“南风工地的案子,我刚才详细了解了。性质之恶劣,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犯罪的范畴,是赤裸裸的政治阴谋和破坏!”
郑国涛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才说:
“我代表省政府表个态,从现在起,省政府各部门,将无条件全力配合省委的‘清风’行动!要政策给政策,要资金协调资金。一句话,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必须将这伙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彻底铲除!”
胡步云静静地看着他,能从郑国涛镜片后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摒弃了犹豫和算计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