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拿起笔,在程文硕的报告上批示:盯紧韩女婿和地下钱庄,查清资金最终去向和用途。
在马非的报告上批示:继续深挖境外汇款源头,与DNA比对结果进行关联分析。
在曹东来的报告上批示:彻查物流园项目所有环节,固定证据,涉及人员,一并纳入监控。
“清风”行动,进入了更深入、也更危险的深水区。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但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可走。
马非团队所在的网络安全中心,屏幕上,代表勒索病毒密钥破解进度的百分比数字,如同蜗牛攀爬,缓慢得令人心焦。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倒了桌角的空可乐罐。
他顾不上捡,声音激动:“马副厅,有发现,密钥里嵌了个反向追踪的暗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那不是普通的勒索病毒,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双重陷阱。
攻击者在加密数据的同时,偷偷埋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追踪程序,意图在对方尝试破解时,反噬一口,定位破解者的位置。
但他们低估了马非团队的技术能力和耐心。
反向追踪程序被成功剥离、激活。
虚拟的光标在巨大的世界地图上跳跃,穿过层层伪装的代理服务器,越过国际日期变更线,最终,牢牢钉在了东南亚某国一个滨海城市的坐标上。
一个实体服务器的物理位置。
信息没有丝毫延误,通过加密渠道,同步分享给了国际刑警组织相关部门。
剩下的,是等待与合作,也是一场新的跨国博弈的开始。
程文硕那边,对刘二彪工地上那个神秘信号的追踪,没有依赖高精尖技术,更多是靠老刑警的腿和嘴。
摸排、走访、线人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目标最终锁定在一个绰号刀疤的前科人员身上。此人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蜈蚣状疤痕,是早年街头斗殴留下的痕迹。
他曾是耿彪手下负责“处理”棘手场面的打手,耿彪倒台后,迅速改换门庭,据说投靠了一位背景更神秘、出手也更阔绰的新金主。
刀疤最近行踪诡秘,很少在常去的场子露面。
程文硕下令,外松内紧,把他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可能藏匿的窝点,都纳入监控网。
他知道,这种亡命徒,嗅觉比狗鼻子还灵,动作稍大就可能打草惊蛇。
曹东来坐在四北办那间烟雾缭绕的小会议室里,面对打印出来足有半人高的项目资金流水明细。
他的手指在一行看似普通的“文化发展基金会”捐赠款项上停住了。
这笔钱,来自浩南经开区那家早已注销的永鑫建材,经过至少三家空壳公司的倒手洗白,最终流入了一个由省政协已退休副主席韩德厚侄子担任理事长的文化基金会账户。
文化基金会?曹东来嘴角撇了一下,带着点冷嘲。
真是雅俗共赏。
曹东来让人调取了该基金会近年来的活动记录和资助项目,发现大多雷声大雨点小,账面却做得异常漂亮。
这位退休副主席,虽然在穆家鼎盛时期算不上核心,但门生故旧不少,尤其在文化、教育系统盘根错节。
线索,像一根若隐若现的丝线,牵向了另一个看似清净的领域。
李碧君的办公室,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
她面前放着那份被自己打了红叉的外资企业申请材料。对方提供的技术参数漂亮,资金实力雄厚,但背景核查显示,其控股股东与多家受制裁的境外机构关系暧昧,所谓的核心技术专利也存在重大争议。
对方负责人,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在电话里失去了应该有风度,气急败坏地威胁:“李厅长,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么不讲情面,信不信我让你在北川待不下去!”
李碧君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对方咆哮的间隙,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在北川能待多久,组织上自有安排。不劳您费心。”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李碧君拿起内线,接通了保卫处,要求加强对厅机关和她本人住所的安保巡查。
放下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挡了别人的财路,也又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