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号极其谨慎，每次通话时间不超过十秒，而且与一个经由多次跳转、最终指向境外的虚拟号码有过短暂联系。
胡步云听取马非的汇报时，面前摊开着南风广场项目的规划图、刘二彪的询问笔录、以及那份关于韩德厚亲属参与建材生意的旧报告。
烟头DNA，境外信号，韩德厚的阴影，穆家的残余，针对刘二彪工地的发难，还有之前针对吴樾山电站的攻击、对于洋飞和李碧君的威胁、欧阳老师家的悲剧……
这些点，原本似乎散落各处，此刻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面色沉重。
这不是孤立的事件，甚至不单是针对某个项目或某个人的攻击。
这是一张多方势力交织成的网，目的明确：阻挠“四个北川”的推进，抹黑他胡步云的政绩，更要紧的是，在他可能“转正”的关键时刻，制造出他治下北川“黑幕重重”、“危机四伏”的景象，彻底把他搞臭、搞垮。
工程安全事故、能源系统被攻击、高新技术被觊觎、亲属遭遇不幸、身边干部受到威胁……组合拳一套接着一套，明处的，暗处的，经济的，政治的，甚至是最卑劣的人身伤害，无所不用其极。
这说明感到了恐慌。
因为他胡步云的存在，他推动的“四个北川”，真正触动了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威胁到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寄生虫。
他们害怕北川真的按照他的蓝图发展起来，害怕失去赖以生存的腐败温床和权力寻租空间。
所以，他们联手了。
过去的政敌，失意的官僚，利益受损的商人，乃至境外的黑手，在这个共同的目标下，结成了临时的、肮脏的同盟。
胡步云睁开眼，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既然总攻的号角已经吹响，那他也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龚澈，语气平稳却带着钢铁般的决断：“通知下去，原定下午的调研取消。请国涛省长、程文硕副省长、曹东来秘书长，还有马非同志，一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紧急会议。”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给浩南市委发个函，对死者家属表示慰问，督促他们妥善处理好善后，依法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语气要严肃。”
他要稳住明面的局势，同时，在暗处展开反击。
郑国涛是第一个到的，他显然也听说了市委门口的闹剧和工地的疑点，眉头紧锁。
“步云书记，如果真是有人蓄意制造事端，性质就太恶劣了。必须一查到底，给公众一个交代。”
胡步云点点头，没有多说。程文硕和曹东来前后脚进来，脸色凝重。
最后进来的是马非，他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将一份更详细的信号分析报告放在了胡步云面前。
人到齐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胡步云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南风工地的案子，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有人想把北川的水搅浑，在我们身上泼脏水。目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目光扫过众人：“现在，人家已经打上门了，我们不能只守着规矩挨打。今天这个会，就一件事：统一思想，协调行动，把这个脓包，给我彻底挤干净！”
他看向程文硕：“公安这边，明面上的案子继续查，摆出高度重视的姿态。但重点，给我盯死韩德厚那条线，还有他那些社会上的关系，特别是跟过去耿彪、穆家有牵连的。刘二彪提供的线索，要深挖。”
程文硕会意，这是要他用警方的力量，顺着“黑道”的线往上摸。
“马非，”胡步云转向那个沉默的身影，“你的任务不变，境外信号，虚拟号码，还有那个DNA，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源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提。”
马非微微颔首。
“东来，省委这边，你协调宣传和信访，把握好舆论，既不能压制民意，也不能让谣言发酵。死者家属的合理诉求要满足，但要防止被人利用。”
曹东来郑重应下。
最后，胡步云看向郑国涛：“国涛省长，政府这边，稳定压倒一切。工程建设领域，立刻开展一次安全生产和建材质量的大排查大整治，动作要大，声势要足。既要回应社会关切，也是敲山震虎。”
郑国涛推了推眼镜，迅速领会了这组合拳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