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板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站起来跟林为国握了一下手:"林书记,有你这句话,我再信你一次。三天之内不进场,我再来堵你的门。"
方老板带人走了之后,林为国坐在办公桌前好一会儿没动。
他知道自己拍的这个板在程序上有瑕疵,市里垫资维修省级园区的公共基础设施,说出去就是"越权干预"四个字。
但他也清楚,有些事不能等程序走完了再办。
胡步云当年为什么要亲自去宁波跟方老板谈投资?那是因为程序走完了再找人,人早被别的地方拉走了。
和怀的事、圩河的事,像两个火星溅到了干草堆上。
省内其他几个地市很快也冒了烟。
南乐市那边的麻烦不是群众上访,是乡镇干部闹情绪。
南乐的省管县改革落地之后,下辖的四个县全部实现了财政管理权限的省直管。
市一级原来对各县保留的那些转移支付调节功能被一刀切掉了,南乐市财政局的局长、科长们突然发现,原来他们每个月要审核的几十笔各县专项资金拨付申请,现在不用审了。
原来他们掌握的用于跨县平衡的财政调节池,也被收归省里统一管理。
一句话,市里对下辖各县的财政权彻底归零了。
原先市里能借着调节的名义,或多或少地留一部分钱在自己口袋里,用于市直机关和市属单位的津贴补贴、年终绩效、各类活动经费。
现在这部分钱没有了,市里的财政盘子一下缩水了一大截。
市直机关那些习惯了年底拿一笔可观年终奖的人坐不住了,有人在内部会议上开始发牢骚,说省管县改革改来改去,把我们的利益改没了。
真正把事情闹大的是南乐市交通局的一群中层干部。
省管县改革之前,各县的交通项目审批和配套资金分配都要经过市交通局审核把关,市交通局在这个环节里握着不小的审批权和少量的调剂金。
改革之后,各县的交通项目直接向省交通厅申报,市交通局只剩下一个指导职能,再也没有审批和资金分配的实权。
十几个科长和副科长联名写了一封关于省管县改革对市级机关履职能力的影响及建议的信,悄悄送到了南乐市委办。
周海军翻了两页就把信塞进了抽屉,说了两个字:"不管"。
结果没过两天,南乐市交通局内部开始有人公开谈论市里被架空、以后不知道听谁的、反正项目审批也不归我们了那我们还干不干活。
这种议论像感冒病毒一样在交通局的几个科室之间快速传播,接着传染到了市财政局、市发改委、市国土局,再后来连市直机关里与财政没有直接关系的部门都开始有人嘀咕:"改革把市里改成了空架子,以后我们这些市里的干部还有什么奔头?"
周海军终于坐不住了。
他让市委秘书长把市直机关各部门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内部通气会。
他在会上板着脸说:"省管县改革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执行层面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市一级的职能定位变了,那市一级的干部就得跟着变。
你们跟我诉苦说市里没权了,那我问你们,省里给你们设了县级财政直管、县级项目直报,你们就没事干了?市一级剩下的那几十项职能你们干好了没有?
你们自己回去看看,南乐市的城市管理、市政建设、市属国企监管、市级重点项目管理,这些是不是你们的事?
这些事做得怎么样?做好的你们来找我邀功,没做好的你们有什么脸来跟我抱怨市里没权了?"
这话说得硬,但听得进去的人不多。
道理谁都懂,但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谁都明白。
让市一级手握实权局长科长们,突然从原来手握审批权的角色变成一个只剩指导职能的角色,他们心里那个落差可想而知。
南乐市交通局内部的小范围牢骚虽然没有演变成公开的集体抗议,但那种暗地里的消极应付已经开始影响工作效率。
有几次省交通厅打电话过来催报某些县的交通项目进度,南乐市交通局的对接人员居然以"这事现在不归市里管了,你们直接跟县里联系"为由推脱了。
省厅那边的人莫名其妙,打电话给南乐市的副市长问怎么回事,副市长再去找周海军,周海军气得拍桌子:"谁再在省管县改革上给我搞消极抵抗,我拿谁的乌纱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