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见佛 > 5. 第 5 章
    手腕处一圈暗红色的伤疤足有手指粗细。

    沈离的眼眶红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将她的衣袖掀开,触目惊心的暗红映入眼帘,是鞭伤。一道又一道,有些颜色浅有些颜色深一些,这不是一次造成的,有些伤快好了可是又被新的伤撕裂覆盖。

    沈离不敢想象当时的她经历了什么,每看一下呼吸都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些伤痕,已经与正常皮肤形成了鸿沟。暗红色的疤痕旁还有小小的疤痕。这,这不是鞭打的,是荆棘,是满身刺的荆棘。

    沈离看着魏承华,满眼通红。

    原以为她嫁入丞相府中虽不是中意之人,也好歹也能过个安稳无忧。竟想不到受了如此的苦。

    魏承华将手收回来,安慰道:“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是谁?”沈离一字一句说道。

    承华又坐回凳子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已经死了。”

    见老师不说话,她晃了晃茶杯,道:“老师,茶凉了。”

    沈离收了眼泪,又重新倒了壶茶。

    是张居松。

    沈离地垂着眼眸,睫毛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

    告诉别人有什么用呢?

    沈离看着她,这句话一遍遍在自己脑中回响。

    告诉自己有什么用呢?

    “把手伸过来。”沈离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来一瓶药。

    沈离用食指轻轻剜出,涂抹在承华的手腕上。

    “你若是早点告诉我,就不会留疤了。”

    承华连连点头:“老师说的是,确实不能留疤,夏天都不能穿羽纱了。”

    这药膏涂在伤疤处凉凉的很是舒服。

    “老师,这药好香啊,等会你多给我几盒,我带回府上让水苏帮我把背上的……”

    承华赶紧住了嘴,可是已经被沈离听出了端倪。

    背上,背上还有?原本看到胳膊上的伤疤已觉得心如刀割。背上的他不敢想,不忍想。

    沈离不说话。

    “老师?”承华看着沈离轻轻喊道。

    沈离看着承华,仔仔细细的看着她,语气轻轻的问道“让我看看可好?”

    承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刚出生不久便没有母亲,父皇对她宠爱有加,却也在六岁里永远离开了她。沈离陪伴了她十一年,从五岁到十六岁。与其说是老师,其实更像是兄长,包容着她,爱护着她。

    不愿让她看后背的疤,并不是出于男女授受不亲。是怕他的担心。怕他的询问,怕再次想起那些个日日夜夜。

    可最终承华还是将衣服褪下,漏出背脊。

    沈离看着满背的伤痕。荆棘之伤密布,伤痕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肉。

    暗红色的鲜红色的伤疤像一张大网困的他无法呼吸。

    沈离手摸着如水滴般的疤痕。承华浑身颤栗。

    是蜡烛,蜡烛烧伤。

    痛心入骨。

    沈离忍不住流下眼泪。他不敢再看,不敢问。不敢揭开她的伤疤。既然她想开心的活着,他便让她开心的活着。

    保她十年余生安稳平安。

    当初她让水苏来求欲欢香时,只说两人情深。想求欲欢香锦上添花。

    可现在才知真正用途,原来她是想让自己活在虚幻里。

    再后来,在丞相生辰时,她求情毒。

    情毒需要人亲自服下,三个月之内必死无疑,无论哪个神医来看,都只当是染了青楼花病。

    可看她这样子,必定没有让张居松亲口服下。

    她定是以身□□,等到两人合欢气血膨勃之时,让张居松将毒带回自己体内。所以,她用了两年杀了他,悄无声迹。

    若是她没有受伤,她身上的这点毒素根本不算什么,自己煎几幅药,调理几个月便可好个完全。

    可是,可是她的伤让欲欢香慢慢进入血脉,加上情毒,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老师?”见沈离不说话,魏承华不免担心道。

    沈离收回了思绪,必需告诉她实情,按照现在的情况,最多三年。可是她若是能好好调养,十年。

    承华将衣服穿了起来,低着头不说话。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离看着她:“你……”

    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魏承华疑惑地看着沈离。

    沈离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今日老师怎么吞吞吐吐的。

    “老师你要说什么?”

    “你的伤你觉得严重吗?”沈离还是说不出来她至多只有十年这件事。

    “现在不觉得了。”

    严重不严重老师不是都看过了吗,怎的还要问她。

    沈离将手用力地锤在桌子上,歪过头不去看她,道:“你中毒了。”

    承华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水撒了出来。

    “你身上的伤让欲欢香进入到你的血脉当中,与情毒相结合。”沈离一字一句道。

    只错愕了一瞬,她便恢复了正常。

    “还能活多久?”她知道,如果不严重老师不会愁容不展的。

    沈离惊吓于她能这么平静。

    说道:“三年。”

    又赶忙补充:“你若是能好好调养,可活十年。”

    承华笑道:“十年够了,老师不必伤怀。”

    能再活十年已经足够,前二十年已经过完了全部人生。

    魏承华看着杯中的倒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得知自己还有十年可活时,竟什么想法都没有。

    “我还有十年时间,我可以找到救你的方法。”沈离看着承华,目光坚定。

    “老师。”

    听到声音的两人一起回头。

    胜儿,是胜儿。

    魏延胜已经褪了龙袍换了一身常服。

    “小姑姑……”

    魏延胜小跑到承华面前,笑着看着她。

    “胜儿长得好快。”

    记得出嫁时他才到自己的肩膀处,现在竟比她还高了一个头了。

    魏延胜憨笑了声:“怎么你来宫中没有人通知朕呢?”

    “我也是刚到。”

    魏延胜扶着魏承华坐下。

    “果然老师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都没有第一个来找朕。”

    说完撅了撅嘴,眼睛故意不去看她。

    承华笑了起来,果然还是那个爱吃醋的小孩子模样。

    沈离看着他们两个欢声笑语的模样也笑了起来:“你们先聊着,我去煎药。”

    “煎药?”承华几乎是叫了起来,她以为沈离是要给自己煎药,她可不想让胜儿知道自己生病的事。

    沈离看出了她的担忧,说道:“是给皇上的。”

    皇上?承华看着胜儿。

    魏延胜低着头,这老师怎么这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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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出去了。

    这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离可不管他们,留着二人在房中细聊,出门煎药去了。

    “就,就是一点小伤病。”

    “嗯?”承华斜着眼睛看他。

    “我要听实话。”

    “哎呀,就是,就是我以后可能……可能……无后。”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含糊不清。

    “说清楚。”

    “就是无后。”说完立刻将身子扭过去。

    承华立马呆住了。

    无后,这对皇家来说无疑是天打雷劈。

    这魏朝皇室子嗣一向单薄。

    父皇一生只有六个子女,皇兄只生了三个。

    到了胜儿这里竟……

    这可怎么办。

    胜儿不久便十五,十五束发便要纳妃。到时若他无所出,朝堂定要掀起腥风血雨。

    魏延胜看着自己小姑姑担忧的模样安慰道:“不要担心了,老师说会治好的。”

    “他当真这么说?”承华怕这是胜儿安慰她的说辞。

    魏延胜点了点头:“不过老师说还需要些时日。”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老师可还说了什么?”

    魏延胜摇了摇头:“没有了。”

    承华拉着魏延胜的手,语气轻轻地说道:“朝中事物可还能应付?张申可有为难你?”

    “张申称病不上朝已有一年之久,其他人倒是还好。”魏延胜如是说道。

    张申痛失二子,早已称病不上朝。可承华没想到竟有一年之久。他在朝中势力也因此少了些许,这些人都精明着,一直摇摆不定不表明站队。

    “胜儿辛苦了。”小小年纪便推上了那个冰冷王座。

    “我不辛苦,我还要更加努力才能保护好小姑姑。”如果能再强大一点,便不需要任何人去牺牲了。

    承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日子已经够难过了。自己的病,胜儿的病。怎么老天要让自己处处不如意,自己死了便死了。可若是胜儿真的没有子嗣,这皇位怕是再也保不住了。

    “胜儿,你自己在这待会儿,我去帮你煎药。”

    魏延胜有些不满道:“怎么还没说两句你就又要找老师。”

    “我等会就过来。我这次在宫中要住一月之久。以后我天天来陪你。”承华安慰道。

    听到承华要住一月魏延胜才开心了起来。

    “那你去吧,快去快回。”

    “嗯。”承华看着面前的人,怎么都当皇上这么久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老师,胜儿的病……”

    沈离知道她担心什么。

    沈离摇了摇头说道:“我正在为他试药,还差一味药引子。”

    “什么药引子?”只要能治好胜儿的病,便是天上的星星她也要想办法给弄到。

    “还不知。”

    沈离看着药炉子也愣了神,他也知道皇上过了十五便要立后。若是成亲之后无所出,这病怕是瞒不住了……朝局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连沈离都不知道,那这世上怕是无人知晓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这病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只此三人知晓。”

    她点了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瞒着所有人,药引子的事老师定有办法。

    药炉里的药水咕噜噜的冒着泡……努力的想要逃脱药炉的束缚。却也只是在做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