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林若雪并不知道器枢峰众人已为新异火定下“涅槃鎏金焰”的名号,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有半分在意。真要让她来取名,多半只会随口唤作小红、小金,甚或是更敷衍的“小红金”,半分仙气也无,全然配不上这尊日后威震整个清玄大陆的传世异火。对她而言,火焰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助力,名号再响亮,也不及自身实力来得实在。
林若雪自器枢峰踏空而行,速度不快不慢,周身灵力流转自如,丝毫没有连破三重境后的虚浮感。素白星辰法衣在长风里轻扬,衣摆银线绣就的星辰图案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流转,仿佛将整片天幕的星辉都披在了身上。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红色火焰余温,那是涅槃鎏金焰融入本源后散出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中游离的火属灵气都自发地朝着她汇聚,又温顺地散入天地,连周围的温度都比别处高出几分,空气泛起微不可察的热浪涟漪。
沿途撞见她身影的星辰宗弟子,无论正在山间修行吐纳,还是抱着典籍匆匆赶路,无不骤然驻足,躬身垂首,敛目屏息。筑基期的弟子只觉得那道身影如同高悬的日月,耀眼得不敢直视,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三日连破三重境、创下万古未有神迹的圣女;金丹期的执事与长老则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化神巅峰威压,心中震撼不已——三天前她进入器枢峰时,还只是化神初期,这等修行速度,早已超出了他们对修行大道的所有认知。
人群中偶尔有新晋的内门弟子偷偷抬眼,瞥见那道白衣胜雪、青丝飞扬的身影,眼中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崇拜与近乎虔诚的敬畏。他们入宗时便听过圣女的种种传说,今日亲眼得见,才知那些传说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远不及真人风采的万一。直到林若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端,众人才敢缓缓直起身,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整个星辰宗上下,都因这场惊天突破而沸腾。
与满宗沸腾的狂热截然不同,僵在山脚下背阴处的苏文彬与蓝瑾辰,脸色难看得如同吞了一整只活苍蝇,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二师兄,现在怎么办?”
蓝瑾辰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指尖微微发抖,握着玉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先前一直在外历练,只从同门口中听过林若雪突破筑基、金丹时的种种传说,心底始终只当是宗门弟子为了神化圣女而刻意夸大其词,甚至还暗自嗤笑过,觉得不过是宗门捧出来的门面罢了。
可方才那短短半刻钟,从化神初期一路狂飙至化神巅峰的恐怖景象,就那样硬生生砸在他眼前,金色光柱贯穿云霄,威压席卷整座山峰,天地异象接连不断,由不得他不信。那等打破天地常理、颠覆修行认知的进阶速度,即便与林若雪站在不死不休的对立面,两人也忍不住喉头滚动,暗自吞了口唾沫,心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更何况,他们处心积虑、谋划了整整半年,想要谋夺的正是林若雪的涅槃凤体。一想到自己要对付的是这样一个连天都要偏爱、连大道都要为之让路的怪物,蓝瑾辰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浸湿了里衣,连握着飞剑的手都有些发软,几乎握不住剑柄。
苏文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林若雪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道金红色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连半点气息都感知不到,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刺骨的字:“走!回凌虚峰!”
他们并不知道林若雪还给器枢峰留下了完整的传承火种,只当那尊幽冥玄火已被她彻底炼化吸收,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可就算他们知道真相,拿着楚然在玄火秘境换来的赤金炼心火去换涅槃鎏金焰,也只会被雷啸天拎着那柄千斤重的玄铁镇山锤,直接轰出器枢峰山门,连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若是换做未进阶的幽冥玄火,赤金炼心火作为中品地级异火,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如今脱胎换骨的涅槃鎏金焰,早已是中品天级巅峰的异火,隐隐触摸到上品天级的门槛,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天差地别。在雷啸天眼里,他们手里的赤金炼心火,连给涅槃鎏金焰提鞋都不配,更别说用来拉拢器枢峰了。
苏文彬祭出本命飞剑,剑身泛着晦暗的灰光,他纵身跃上牌面,化作一道灰光朝着凌虚峰疾飞而去,蓝瑾辰连忙收起玉盒,紧随其后。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耳边风声呼啸,心底却都不约而同地给林若雪又记上了重重一笔。明明是一桩十拿九稳、天衣无缝的交易,偏偏因为林若雪横插一脚,变成了绝无可能完成的死局,不仅没能拉拢器枢峰,反而成了整个宗门的笑柄。
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枯灵玄元果被她捷足先登,黑色晶体被她收入囊中,如今连幽冥玄火也被她彻底炼化,还借此连破三重境。三次筹谋,三次惨败,每一次都被林若雪精准掐断所有后路,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下。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全部计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毒藤般疯狂缠绕住两人的心脏,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让他们通体冰凉,不寒而栗。若是前者,只能说林若雪运气好到逆天;可若是后者,那这个女人的心机与城府,就太可怕了。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两人只觉得浑身发冷,连飞行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只想尽快回到凌虚峰,与其他师兄商议对策。
……
就在苏文彬与蓝瑾辰满心怨毒与惊疑,仓皇赶回凌虚峰的时候,林若雪已穿过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越过云雾缭绕的七十二峰,来到了星辰宗最核心、最神圣的星辰大殿。
星辰大殿矗立在星辰宗最高峰的山巅,巍峨高耸,直插云霄。整座大殿以万年寒玉为阶,鎏金金砖铺地,殿顶镶嵌着无数汲取星辰之力的深海夜明珠,柔和的星辉洒落,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不刺眼,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大道气息。殿中十二根盘龙玉柱直插穹顶,每一根玉柱都有数人合抱粗细,柱身刻满上古星辰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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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浩瀚而威严的大道气息,那是星辰宗开派祖师亲手所刻,传承了数十万年。
此刻,星辰宗主,正带着七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与各峰峰主,端坐在大殿主位之上,早已等候多时。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清玄大陆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随便一位走出宗门,都能引得一方势力震动,平日里极难见到,今日却齐聚一堂,只为等候林若雪一人。
一见到林若雪缓步走进大殿,原本正襟危坐、气息沉稳的宗门高层们竟全都不顾身份地站起身,快步围了上来。一双双饱经沧桑、见惯了风云变幻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奇与热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就像在打量一件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弟子,被这么多修为深不可测、平日里连见一面都难的宗门长老如此盯着,怕是早就紧张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可林若雪却依旧神色淡然,步履从容,仿佛周围灼灼的目光根本不存在一般。她微微躬身,对着玄渊道尊与众长老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弟子林若雪,见过宗主,见过各位长老。”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性,宠辱不惊的气度,让在场的高层们更是暗暗点头,心中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要知道,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面对他们这些渡劫期、大乘期的长老,也难免会心生敬畏,举止局促,可林若雪却从容自若,这份心性,便足以担得起圣女之名。
这时,星辰宗宗主走上前来。他一身玄色道袍,面容温润如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大道气息,作为星辰宗宗主,他早已是大乘期巅峰的修士,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此刻他看着林若雪,眼神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激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若雪,先前你告知我们,你的玲珑心并非寻常的七窍玲珑心,需要融合天地异火才能觉醒余下窍穴,我们才力排众议,顶着宗门内诸多反对的声音,允许你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融合幽冥玄火。”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落在林若雪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却带着千钧重量:“现在,告诉我们,你的玲珑心,究竟觉醒到了几窍?八窍?还是……”
说到最后两个字,素来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星辰宗宗主,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活了近两千岁,见过无数天纵奇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一字一顿地问道:
“九窍!?”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宗门高层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死死盯着林若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殿中落针可闻,只有殿顶夜明珠流转的淡淡星辉,映照着众人紧张到极致的脸庞。几位太上长老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拂尘,指节微微泛白,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他们之所以如此失态,只因九窍玲珑心,还有一个响彻诸天万界、让所有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名号——
九窍玲珑仙心!
没错,就是仙人的那个“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