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饶是在场见惯了大风大浪、活了数千上万年的星辰宗长老们,也齐齐屏住了呼吸。原本端坐着的身子不自觉前倾,浑浊的眼底骤然燃起灼人的火光,连握着茶杯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大乘至尊!那可是站在修真界金字塔最顶端、真正触碰到天地法则本源、能够言出法随的存在!东域已经足足三万年没有出过新的大乘至尊,就连留存下来的完整至尊传承,也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损毁殆尽,只剩些残篇断简被各大宗门奉为镇宗之宝。
如今一个毫无残缺的大乘境传承就摆在眼前,足以让整个东域为之疯狂,血流成河都在所不惜。更遑论是他们星辰宗——一旦将这份传承稳稳收入囊中,宗门一跃成为东域绝对霸主,压过焚天宗、天魔宗一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就在满厅气息躁动、人人心神激荡之际,凌虚峰峰主往前踏出一步,捻着花白的胡须,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惋惜不已的模样。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若雪身上,拖着长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诸位长老,圣女,”他语气带着刻意的沉重与恳切,“我座下弟子凌玄,早已请天机阁高人推演过天机。半个月后,便是苍灵至尊双生秘境相融出世的唯一最佳时机。一旦错过这个窗口期,天地法则错位,便要再等整整百年光阴,时不我待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若雪身上,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那惋惜仿佛能滴出水来:“能得到秘境界心玉的,便是双生秘境的有缘人。圣女你是,我家弟子凌玄也是。只是可惜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家弟子凌玄已是金丹后期巅峰,三年前便触碰到了元婴门槛,早已完成苍墟秘境界心玉的初步炼化,与秘境结下了不可分割的本源牵绊。可圣女你,还停留在筑基期巅峰。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你根本来不及完成炼化,实在是太可惜了。”
话说到这里,厅内不少人都已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果然,下一刻他便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底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大义”:
“这双生秘境乃是大乘至尊的传承,宗门上下无不重视。为了灵墟与苍墟两大秘境顺利相融,让苍灵至尊的完整传承顺利显化,圣女,不如你将身上的灵墟秘境界心玉让出来,交由我家弟子凌玄统一炼化?”
“至于圣女你的损失,我们凌虚峰,乃至整个宗门,都会倾尽资源给你补偿。”
“若是圣女你也已是金丹修为,此事断无这样的道理。可可惜啊,你突破筑基期巅峰不过月余,留给你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他一声声假惺惺的叹息,听得人牙酸。林若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站在凌虚峰峰主身侧的苏文彬、墨渊与林妙依三人,脸上早已炸开了毫不掩饰的狂喜,连脊背都瞬间挺直了几分。之前在山谷里丢尽的脸面,仿佛这一刻尽数找了回来。
林若雪,你运气再好,先我们一步拿到灵墟秘境的界心玉又怎么样?
到头来,还不是要乖乖交到我们大师兄手上?这至尊传承,终究还是要归我们凌虚峰所有!
“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苏文彬适时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长老们躬身行礼,随即转向林若雪,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大义凛然,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一个大乘至尊的完整传承,对我们星辰宗而言,是足以改变宗门气运的头等大事。圣女你身为我宗圣女,总不会因为一己私心,就置宗门大局于不顾吧?”
林若雪淡淡的视线扫过苏文彬三人,又落在一脸伪善的凌虚峰峰主身上,心底早已了然。
前世,本就有这一出。
只是那时,凌虚峰一行人根本不会这么早亮出底牌。他们先是哄骗她将灵墟秘境的界心玉献给宗门,领走了宗门下发的海量天材地宝奖励之后,才当众抛出凌玄得到苍墟秘境界心玉、并已初步炼化的消息,顺理成章地将两枚界心玉都揽入了凌虚峰囊中。
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炉火纯青,既拿了宗门的巨额资源,又稳稳攥住了双生秘境的绝对主导权。
如今不过是因为界心玉落在了她手里,他们没了哄骗拿捏的余地,才急不可耐地提前跳了出来,连最基本的吃相都顾不上了。
“为什么不是我来?”
林若雪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了厅内每个人的耳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如同腊月寒冰,瞬间压下了满厅的嘈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文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尖刻的讥讽,嗤笑一声道,“界心玉的初步炼化,非金丹期修为不可撼动本源,你不过区区筑基期巅峰,拿什么炼化?”
“金丹而已。”林若雪抬了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歇了这许久,也该突破了。”
话音未落,她便指尖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镌刻着静心凝神符文的九品莲台蒲团,随手往身前的空地上一放,便径直盘膝坐了下去。双目轻阖的瞬间,她周身翻涌的灵力瞬间归于沉寂,识海敞开,竟是当场便进入了修炼状态。
苏文彬三人:“???”
看着端坐在蒲团上、气息瞬间入定的林若雪,莫说苏文彬三人脸上的讥讽、得意、狂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就连在座活了数千上万年、见过无数天才奇事、历经无数风风雨雨的星辰宗长老们,也齐齐愣住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稳。
距离圣女突破筑基期巅峰,才过了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就要再突破金丹境?
旁人从筑基期巅峰到金丹瓶颈,要卡多久?天赋稍差的,卡上数十年、上百年都是常态,更有甚者,终其一生都困在筑基圆满,连金丹的门槛都摸不到!即便是宗门里万年难遇的顶尖天才,也要闭关数年,搜集无数天材地宝做足万全准备,才敢小心翼翼地尝试冲击金丹境!
可林若雪呢?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连半分准备都没有,当场就要突破?这突破的速度,别说喝水,就连寻常人呼吸,都没这么容易!
众位长老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用神识压低了声音传音交流。
“圣女这……不会是一时置气吧?”
“应当不是。方才她与苏文彬几人对峙,自始至终神色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不像是意气用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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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个月从筑基巅峰冲金丹,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无论她是胸有成竹,还是一时冲动,自家宗门的圣女要冲击金丹境,他们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为首的大长老最先回过神,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生怕半点声响惊扰了入定的林若雪。众人见状,立刻屏住呼吸,脚步极轻地朝着四周散开,默契地在厅内形成了一个环形的护持圈,将盘膝而坐的林若雪稳稳护在了正中。
紧接着,大长老指尖掐诀,取出了这方随身洞府的控制中枢玉牌,磅礴的灵力瞬间注入其中,飞快地拨动了数道核心符文。下一刻,洞府内的聚灵阵法瞬间被催动到了极致,原本就浓郁得近乎化雾的灵气,如同奔腾的潮水一般,疯狂地朝着林若雪所在的位置汇聚而去,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气漩涡,连空气中都泛起了莹白色的灵光。
做完这一切,长老们便都敛了气息,安静地守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林若雪身上。成与不成,顷刻便见分晓。她究竟是要创下一个前无古人的突破纪录,还是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很快便会有答案。
若她真的能在筑基巅峰一个月后便成功突破金丹,那这份天赋,别说东域,就算是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独一份的惊世骇俗!
只是众人心中也都清楚,金丹境的突破,与练气、筑基截然不同。筑基只是筑就道基,而金丹却是要将一身灵力凝炼为丹,彻底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届时必会引动天地雷劫。
雷劫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道基损毁,甚至身死道消。即便是他们这些化神尊者,也不敢轻易插手干预,最终只能靠渡劫者自己扛过去。
另一边,苏文彬三人也在长老们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人群外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就算他们对林若雪满心敌意与嫉妒,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惊扰圣女冲击金丹的事,否则不用林若雪动手,宗门严苛的规矩就能先废了他们的修为。
可即便退到了一旁,三人脸上的难以置信也丝毫未减,反而更多了几分嫉恨与不屑。他们纷纷捏着传讯玉符,疯狂地给彼此传音,语气里满是酸意与恶意。
“林若雪要突破金丹?她疯了吧?这才过了一个月!不是一年半载,更不是十年八年,她以为金丹是什么?路边的石子,想捡就捡?”墨渊的声音里满是匪夷所思,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简直是异想天开!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过谁能在筑基巅峰一个月后就冲击金丹的!”苏文彬的语气里满是讥讽,指尖却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她这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怕交出界心玉丢了脸面,才故意演这么一出!等着看吧,她必然会突破失败!”
“不光是突破失败!”林妙依咬着唇,眼底满是怨毒,“冲击金丹必有雷劫!稍有不慎,她就得落个道基尽毁的下场!到时候别说圣女之位,能不能继续修炼都两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上说着极尽不屑的话,可目光却死死地锁在场地中央的林若雪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们心底既疯狂盼着她突破失败、身败名裂,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万一,她真的成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