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宗宗主的声音透过传讯玉牒传来,淡漠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裹挟着凌驾全宗、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严,一字一句沉沉落下,如同重锤敲在凌虚峰峰主的心尖上:
“凌虚,星辰宗内,每位弟子都可暗藏自身隐秘机缘,宗门向来不会无故深究、追根溯源。但所有包容,都有底线——绝不许损害宗门根基。一旦触及宗门安危,不论身份缘由,必定从严重罚,绝不姑息。”
传讯玉牒的光影骤然消散,冰冷的玉碟在掌心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凌虚峰峰主死死攥紧这枚冰凉的玉碟,指节紧绷泛白,骨节发出“咯吱”的轻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满心盘算,只盼几位爱徒能夺得这灵墟秘境的无上机缘。只要拿到灵墟界心玉,不仅他的三位弟子能一步登天,未来成为宗门顶梁柱,他身为峰主也能顺势沾光,博取宗门最丰厚的赏赐,在七峰之中的地位更上一层,风光更胜往昔。
未曾想世事反转,到头来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满盘皆输。
灵墟秘境核心中枢的灵墟界心玉彻底旁落,梦寐以求的宗门嘉奖化为泡影。非但半分好处未曾捞到,反倒要掏空凌虚峰近百年的积蓄,拿出海量珍稀的上古阵材与灵矿资源,赔付给宗门,还要单独给林若雪奉上一份厚得离谱的“精神损失费”。
一想起方才在长老殿上,少女神色淡然、从容不迫地说出“精神损耗极大,需额外补偿”时的模样,一股郁气瞬间涌上他的心口,堵得他胸闷气短,闷痛难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更让他惶惶不安的是,宗主这通看似平淡的传讯,实则是最严厉的警告。师徒一行人已然被宗主亲口点出,彻底落入了宗门高层的视线。可这份瞩目绝非荣耀,而是冰冷的监视与提防。
往后凌虚峰上下所有人的行事作风,都会被宗门格外留意、层层审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暗中培植势力、囤积资源。
师尊面色难看至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一旁垂首站着的苏文彬、墨渊、林妙依三名当事人,更是难堪屈辱到了极致。
世人都说,宝物到手再失去,是世间最痛心之事。可此刻三人只觉得,远远不止如此。
至宝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不费吹灰之力夺走。对方不仅坦然收下了所有机缘,还直言嘲讽他们愚蠢可笑,反过来拿捏整个凌虚峰,收割他们积攒百年的底蕴资源。
这般彻骨的羞辱,远比丢失宝物本身更加煎熬,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们的心上,鲜血淋漓。
素来沉稳康健的苏文彬与墨渊,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心神俱颤,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林妙依更是不堪承受这般沉重的打击,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接连吞下三枚凝神丹药,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不至于当众晕厥失态。
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刺目的阳光倾泻而入,将三人苍白狼狈的脸照得一览无余。
他们本以为,这场风波会随着长老殿的判决就此落幕,无人再提。
可踏出洞府那一刻,他们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外界早已沸沸扬扬,漫天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灵墟秘境入口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已经朝着东域其他宗门飞速扩散。
两则消息并驾齐驱,席卷了整个修仙界。
一则是星辰宗圣女气运逆天,进入秘境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便夺得历代修士求而不得的灵墟秘境至宝——灵墟界心玉,惊艳整个东域宗门。
另一则,却是三名凌虚峰弟子荒唐至极,竟妄图用一瓶最普通的基础灵气丹,换取这枚掌控整个秘境的天地至宝。
而后者的热议程度,远远压过了圣女得宝的盛事。人人津津乐道,争相调侃,将此事当成了修仙界百年来最大的笑柄。
“来了来了!那三个闹出天大笑话的人出来了!”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聚拢而来,好奇、鄙夷、戏谑、嘲讽,各色视线如同实质一般,铺天盖地地砸在三人身上。
“看着天资样貌都不差,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一瓶凡俗丹药,就妄想换秘境核心至宝?”
“哪里是单纯傻,分明是贪婪蒙蔽了心智。以为人家圣女不识货,想捡漏捡到大宝头上了,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又贪又蠢,不知天高地厚。换做是我,就算拿出全部身家,都不敢开口求购界心玉,他们倒好,一瓶基础灵气丹就敢伸手,真是笑掉大牙。”
议论声顺着清风毫不避讳地传入三人耳中,字字句句都如同利刃,狠狠剜着他们的自尊。
传讯玉符的灵光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无数修士正将这“精彩”的一幕实时传送给各自的宗门亲友。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有人掩嘴偷笑,有人更是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笑声刺耳至极。
早在三人被长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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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进洞府问话盘问时,外界的流言就早已传遍。全程不见星辰宗出面压制、阻拦,这便是宗门默许放任的态度。
既然大宗都不在意,旁人自然毫无顾忌,肆意闲谈嘲讽。
凌虚峰峰主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挡在三名弟子身前,周身化神尊者的威压不自觉地释放出来,吓得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低了几分。
可他身为星辰东域七峰峰主之一、堂堂化神尊者,身份尊贵显赫,总不能真的对这些看热闹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出手。宗门都不约束口舌,区区一峰之主,又怎能堵住万千修士悠悠众口?
他的威压只能震慑一时,不过片刻,窃窃私语便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
“那位就是凌虚峰峰主?三个荒唐弟子的师尊?”
“气度风姿都属上乘,怎么教出这般眼界浅薄、愚不可及的徒弟?”
“实在费解,怎么想都想不通。怕不是凌虚峰的传承出了问题吧?”
更刺耳的嘲讽接连不断地传来。
凌虚峰峰主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颜面尽碎,怒火在胸腔中翻涌沸腾,几乎要破体而出。若非顾及自身尊者颜面、宗门规矩,深知众怒难平、罪不责众,他早已出手震慑,让所有妄议之人永远闭口。
不远处的僻静树荫之下,林若雪静静伫立观望。
她身着一袭素白缀银星纹的流云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辰灵气,将周遭的喧嚣与浊气隔绝在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星眼眸。
她眉眼平静无波,神色淡然清冷。没有半分幸灾乐祸,没有丝毫嘲讽戏谑,亦无多余的怜悯。
周遭所有的喧嚣闹剧、难堪屈辱,都仿佛与她毫无干系。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淡漠地旁观着眼前这出由贪婪与愚蠢上演的滑稽戏码。
她的指尖轻轻转动着那枚化作墟灵云英花形态的灵墟界心玉,莹润的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散发出极淡的本源灵气。
方才长老殿上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凌虚峰峰主的憋屈隐忍,苏文彬三人的怨毒不甘,长老们的心知肚明,宗主的敲打警告,全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人用同样的手段,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机缘,受尽了屈辱与折磨。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