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乐泉庄前一派收拾行装的忙碌景象。
车马齐备,箱笼一一搬上车,下人们脚步匆匆,高青前后张罗着清点人马,吆喝声此起彼伏。
待门外箱笼收拾得差不多了,张书等人才出了门。
不戒手里提着一只木箱,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哈欠连天。
张书随口问道:“昨夜没睡好?”
不戒打哈欠的手一僵,顺势蹭了蹭鼻头,故作轻松道:“没啊,还好。”
陆九归从不戒身后缓步走出,毫不客气地道:“他输不起,连夜练千术去了。”
不戒跳脚,色厉内荏地骂道:“放屁!陆神棍你少血口喷人!老子昨夜是在参禅,参禅!”
陆九归嗤笑一声,连反驳都懒得说。
不戒被他这副神情激得愈发心虚,下意识把装着雀牌的木箱往身后藏了藏。
经过昨日的惨败,不戒左思右想,最终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副瓷雀牌他到手不过两天,手感不对,他还没适应。
所以他才连夜练练手上的功夫,避免再战时重蹈覆辙?
这等苦心孤诣,岂是陆神棍一句“练千术”就能概括的?
可这事眼下他是打死也不会认的,不戒眼珠一转,扭头冲张知节嚷道:“书丫头她爹,你昨日说的笋呢?我咋没瞧见?”
张知节猛然回神,还未答话,一旁的高青已笑着接道:“回大师,给您和陆宗主的笋都已放在陆家马车上了。”
“我去瞧瞧,别是给陆神棍的比给老子的多,那可不成。”
不戒说着便大步朝陆家马车冲去,伸手就要往已经绑好的箱笼上扒拉。
想到他方才刚蹭过鼻子还没洗手,陆九归额角青筋一跳,快步走了过去,冷声道:“和尚,别碰我的东西。”
张知节见眨眼间门口就剩自己和张书,他立即四处张望了一圈,自言自语似的念叨起来:“大橘呢?怎么还没牵过来?别是这几天没人理会它,闹脾气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下不停,一脸“我得亲自去看看”的不放心神情,快步离开了。
张书轻哼一声,懒得拆穿他这些没用的把戏,转头问一旁的珍珠:“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
“都收拾妥当了。”珍珠温声答道。
张书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先带琥珀她们上车吧,天冷,不必在外头候着了。”
珍珠含笑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几个丫鬟往后面的马车去了。
陆家的护卫都已守在车旁,高青带着人做最后的清点,除了留守庄子的两个仆人还站在门边候着,其余人等皆已就位。
张书立在门边,直到高青过来禀报一切就绪,她才带着巧笑走下台阶。
她正要登车,余光却瞥见张知节竟骑在大橘背上从前方走来,看那架势,竟打算在大冬天里骑马赶路。
张书眉头微蹙,待张知节骑马走到近前,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下来。”
张知节身体一僵,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动作之快,仿佛再慢一拍便有什么祸事临头。
他双脚刚落地,张书就踩镫上鞍,稳稳坐上了大橘的背。
张书道:“你去坐马车。”
张书占了大橘,他就只剩下坐马车一个选项。
张知节不会武,大冬天骑马赶路,冷风灌一路,这滋味可不好受。
张知节明白张书的用意,可他也不想让她在马上吹冷风,当即忘了自己方才躲避的初衷,仰头道:“我不骑马了,咱们一道坐车吧。”
张书握了握缰绳,神色淡然道:“没事,车里闷。”
张知节还想再说什么,不戒已经牵着马从后头走了过来,大大咧咧道:“就是!车里多闷得慌,还是马上痛快!你也不必担心这丫头的身子,咱们身怀内力,这点风算得了什么?别说吹一路,就是顶着风口跑上一天,回去喝口热茶也就缓过来了。”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门,现身说法:“你瞧老子,大冬天光着脑袋也没见染过风寒,她还能不如我?”
不戒目光落在张书座下那匹大橘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啧啧赞道:“好马!这品相,这骨架子,一看就是日行千里的料······”
张书的手轻轻搭在大橘脖颈边的鬃毛上,已经做好了它听了夸奖便要扬蹄喷鼻、兴奋不已的准备。
谁知大橘竟难得地没什么反应,安静得有些反常。
张书低头看去,就见大橘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车队后方。
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陆九归正站在马车旁,和领头的护卫说些什么,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偏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张书能感觉到,掌心下大橘的心跳快得离谱。
她顿感无语,早该料到的。
这马随了它主子,也是个看脸的。
大橘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张书看穿,只觉耳边那个光头还在嘀嘀咕咕说个没完,嗡嗡嗡吵得实在烦人。
不戒话音一顿,脸上闪过一抹疑惑:“······这马,方才是不是白了老子一眼?”
“您看错了。”张书话落,立即策马朝陆九归那边行去。
不戒转向张知节:“老子看错了吗?”
将方才大橘那记白眼看得分明的张知节面不改色,道:“嗯,您看错了。”
而后环视一周,笑道,“大师,我们该出发了。”
不戒便不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往车队后方走去。
张知节的视线落在张书脸上,她正含笑与陆九归说话。
见不戒策马过来,陆九归转身上了马车。
不戒骑到张书身侧,问道:“陆神棍方才是不是也白了老子一眼?”
张书含笑回答:“您看错了。”
不戒揉了揉眼睛,嘀咕道:“真是奇了怪了······”
张知节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巧笑策马守在马车一侧,高青骑马在车队前后巡视了一圈,确认人马齐备、箱笼捆扎妥当,扬声道:“出发!”
车队缓缓启程。
身后的乐泉庄渐渐隐入山林深处,只余山风依旧,穿林而过,吹动层层竹涛,如诉如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