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 第724章 《春秋程萂传》
    只见函封之上,赫然是五个大字——

    《春秋程萂传》。

    程司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五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这,这是······”

    后面的话却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程司业,我要先向您告一声罪。”

    张书面露忐忑,轻声解释:“早先,我偶然在郑司业处见到了萂娘姐姐的《春秋注解》手稿,我借来读了一夜,只觉鞭辟入里,字字珠玑。

    只是那手稿大约是萂娘姐姐反复斟酌后所撰,页面上偶有涂改,起来多少有些不便。我便自作主张,让人将手稿誊清付梓,雕版成书,便是如今这一函六卷。

    书名也是我斗胆拟的,昨日才送到我手上。程司业若觉得不妥——”

    “县主。”程司业声音喑哑,打断了她的话,“其实,这件事,我已想了四年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我寻遍了洛都数家书坊,只有一家松口,说若我自己出钱,他们可以代工雕版。”

    郑司业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顿时敛容正襟,神色认真起来。

    “萂娘的手稿,但凡读过的人,都称是一本好书。可一旦知晓著者是我女儿,便又改口,说不能刊行。只有那一家肯接,也不愿担任何风险,只肯收钱代工,且不能在他们书坊售卖,只愿批发给街头书贩。”

    程司业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我在辞官之前,不过是五品郎中,一年俸禄不过百余两。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应付雕版这些前期花费已是捉襟见肘,若要印出来,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套之数。

    我想着,百套也罢,只要萂娘的心血不算白费。

    可就在我即将答应的时候,却发现那坊人脸上的神情——”

    程司业的声音忽然哑了几分:“他看着萂娘的手稿,眼神里是轻视,是新奇,是······嘲弄。”

    郑司业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竟不知道,老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这样的委屈。

    程司业继续道:“我忽然明白了,这百套书,即便印出去了,旁人也不会正襟危坐、潜心研读,极有可能抱着猎奇的心思买去翻看,茶余饭后嬉笑几句,便丢在一旁。”

    他抬起眼,看向张书:“那是我女儿一字一字写下来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变成旁人手里的笑柄与谈资。

    所以我想,再攒一攒钱,多印一些,把书做得更庄重些、更体面些。

    我要让这本书无论落到谁手里,都不敢轻视她。”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函崭新而精美的书册,指尖微微发颤。

    “可我没想到,”他的声音哽了一瞬,“县主竟抢先替我做了。”

    他抚着绣着精美图案的函套,抚过封面上端正的书名,仿佛透过那端正的版刻字,看见了萂娘灯下执笔的影子。

    他脸上说不清是喜是悲是愧,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

    郑司业沉声问:“老师,您为何不早些与我说呢?”

    程司业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的私事,哪有让学生跟着操心的道理。”

    郑司业并不认同这个理由,却也明白,这便是老师的性子。

    张书再次开口道:“既然程司业您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顿了顿,又道:“您或许也有所耳闻,我手底下做着几桩小营生,手里还算有些余钱,这样的好书,不该只藏在一两个人手里,应当让天下人都读到才是。印书的事您不必操心,本钱我来出。”

    见程司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张书抢先道:“您先不要急着推辞,我并非在行善施舍,我只是希望您给我一个合作的机会。于公,春闱在即,天下学子云集洛都,萂娘姐姐这部书此时刊行,不知能惠及多少寒窗苦读之人。于私——”

    她看向程司业,目光毫不避讳:“我也不瞒您,我确实看好此书的前景。这样的好书,绝不会亏本,反倒能大有所为。我愿与您立一份契书,本金由我一人承担,日后售书所得,你我五五分账。您看如何?”

    程司业久久不语,看着手中那精致的函册,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书册轻轻放置一旁,缓缓起身,朝张书深深地行了一礼。

    张书赶忙起身避过。

    “程文方,谢县主成全。”

    程司业直起身,双眼含泪,嘴角却挂着笑。

    “萂娘的书,便托付给县主了。”

    “必不负程司业所托。”

    张书郑重承诺道。

    双方都想将此事快速推进,于是当下便拟定了契书。

    对于这场“买卖”,程司业只提了两个要求。

    一是本钱不能全由张书包揽,他坚持要自己出四百两银子。

    二是希望能将手中这本样书留作存念。

    这两个条件,张书都应了。

    郑司业作为见证人,也在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待契书签订完毕,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程司业捧着那一纸契书,神情有些恍惚,只觉得今日种种,如梦似幻。

    就在今日之前,他还以为萂娘的书恐怕数年之内都无法刊印,谁曾想,不过短短一日,夙愿竟成了真。

    他之所以没有推辞张书五五分账的提议,一则,他知道张书既已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便绝不会容他分文不取。

    二则,他确有另一重打算。

    这些年,他虽为刊印萂娘的书稿攒着银钱,手里并不宽裕,但有两件事从未断过。

    一是老家那座学堂。自他回洛都后,那学堂依旧开办着,修葺屋舍、延请教席、置办纸笔,皆靠他的俸禄支持着。

    二是他也时常接济洛都几家善堂里识字的女童,逢年过节送些书本笔墨,有时也与夫人一同去瞧一瞧她们的功课。

    此刻他看着手中这份契书,心头想的仍是这些。

    萂娘的书若能盈利,老家的学堂便能再扩一间讲堂,善堂里那几个天资不错的女孩,也能多添几套笔墨课本。

    若不能盈利,那他便继续攒钱,一定要将张书投进去的本钱还上。

    程司业心中计议稍定,将契书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他偏头看了一眼郑司业沉肃的表情,心中顿感无奈,暗自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