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营地大帐内,皇帝正与皇后低声讨论着太子从洛都皇城送来的信函。

    听到异响的瞬间,皇帝话音骤停,猛地抬眼,与皇后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沉。

    两人霍然起身,一把掀开帐帘,大步跨出帐外。

    皇帝举目望向密林方向,只见远处大片飞鸟惊惶而起,盘旋不散。

    隔壁帐中帘子猛地被掀开,靖晏公主快步走了出来。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飞鸟惊起的方向,眉头紧锁,喃喃低语:“是清清······”

    一名内侍从远处小跑了过来,在刘定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定脸色骤变,快步上前禀道:“陛下,娘娘,徐姑姑被毒蛇咬伤,郡主让衔月驮着她先回来了。”

    “白非。”

    皇后神色凝重,骤然出声,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帝后身后。

    “去。”

    白非领命,身形一转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数骑快马自营地疾驰而出,直奔密林方向而去。

    马蹄声过,正在营地外,与张知节讨论今日收获的卢正庭一眼便认出为首之人正是白非,想到方才听到的动静,眉头顿时紧锁。

    张知节望着那片飞鸟盘旋过的方向,沉默不语。

    方才那声响他也听见了,自然认出了那是什么声音。

    此刻再看白非疾驰而去的方向,他心头没来由地猛跳了几下,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密林之中,白非策马当先,穿行于树影之间。

    越靠近方才飞鸟惊起之处,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血腥气便愈发浓烈。

    她神色冷然,周身气势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等到了目的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余人,树干上还钉着几个,箭矢贯穿身体,将他们牢牢钉在粗糙的树皮上。

    满地蛇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在落叶之间,有些地方几乎看不到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蛇腥气,混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马匹不安地踢踏着前蹄,打着响鼻,任骑手如何勒紧缰绳也不肯再往前踏入半步。

    白非坐在马上,抬手一挥,几名玄鹰卫立即翻身下马,迅速散开查验。

    白非端坐马背,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半刻钟后,徐鹤率人折返回来,在白非马前沉声回禀:“大人,黑衣人共计十六人,其中十人毙命,六人尚存气息,另有两人装束不同,一死一昏,尚未发现郡主和禧乐乡君。”

    他话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又沉了几分:“杨白和孔宇已确认殉职。”

    半晌没听见白非出声,徐鹤抬眸看去,却见她神色复杂,仰头望向高处。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齐齐抬头,瞳孔骤然一缩,只见两人正坐在一根横生的粗枝上,宁懿靠在张书怀里,双目紧闭。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除了白非,他们竟无一人察觉树上的异常。

    见底下的人都发现了她们,张书抱起宁懿,从树梢翩然落地。

    白非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张书身前,脸上不见平日里的轻松笑意。

    她刚要开口,张书已抢先一步将怀中昏睡的宁懿递了过去,道:“放心,郡主没有受伤。”

    方才一番变故实在惊险,等一切结束,宁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下来,沉沉昏睡了过去。

    张书嫌地上脏,又怕血腥气引来其他野兽,倒不是怕,她只是懒得再打一场,于是干脆抱着宁懿跃上了树。

    待白非接过宁懿,张书又从怀中取出一只荷包。

    那荷包底部已被燎穿了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微微卷曲,散发着淡淡的硝烟气味,破口处露出一截银色的枪管。

    张书将荷包递向白非,道:“郡主的火铳。”

    白非目光落在那荷包上,眉梢轻挑,正想开口,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手掌纷纷按住刀柄,警惕地望了过去,待看清来人,却皆是一愣。

    张知节猛地勒住缰绳,目光先落在张书身上,确认她完好无损地站着,这才扫过满地狼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

    抬眸对上张书的视线,张知节脸色骤然大变,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失声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书姐儿你没事吧?”

    张书一把将荷包塞进白非手里,眼一闭,整个人软软往张知节怀里倒去。

    张知节一把抱住她,急声道:“书姐儿!你怎么了?你别吓爹啊!”

    话音刚落,卢正庭也赶到了。

    他一眼便瞧见张书双目紧闭倒在张知节怀中,神色骤变,冲到近前急声问:“书姐儿怎么了?”

    张知节满脸忧色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卢正庭一回头,又见宁懿倒在白非怀里,心头一紧,又问:“清清怎么了?”

    说着便上前两步,伸手欲从白非怀中接过孩子,白非并未拒绝,顺势将宁懿递了过去。

    白非道:“郡主无事。”

    她方才已经探查过宁懿的脉搏,她的确只是睡着了。

    卢正庭将宁懿小心揽在臂弯中,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外甥女身上没有伤痕,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像是累极了沉沉睡去。

    他心中一松,面上却依旧严肃。

    他看了看张知节怀中的张书,又低头看了宁懿一眼,当机立断,沉声喝道:“我们回营,传御医!”

    张知节将张书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大橘,小心翼翼地将张书托上马背,随即翻身上马,一手紧揽着女儿的肩头,一手攥紧缰绳,冲卢正庭点了点头,便立刻策马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卢正庭并未立即跟上,他将宁懿稳稳揽在身前,坐在马背上,目光快速扫过眼前这片狼藉的林地。

    他心中已察觉几分不对,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向白非,缓声道:“白大人,此处便劳烦玄鹰卫善后了。”

    白非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世子发话了,下官自当遵从。”

    此言一出,徐鹤及周围玄鹰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卢正庭身上,原本便算不得友善的神色更是冷了三分。

    卢正庭与白非之间的宿怨,在玄鹰卫中可谓是无人不知,也使得玄鹰卫上下对他素无好感。

    况且能进玄鹰卫的哪个不是人精,张书方才还站得稳当,转眼便昏了过去,其中蹊跷谁都看得出来。

    卢正庭横插一手将人送走,如今又搬出世子的身份来压人,怎么看都是在护短,他还要护送郡主回营,显然是在抢功。

    众人心中憋着一口气,却碍于身份不得发作,只能将不满尽数挂在脸上。

    卢正庭却像是根本没瞧见那些目光,最后看了白非一眼,拨转马头,打马而去。

    顾忌着怀中昏睡的外甥女,所以他的马速并不快。

    蹄声平稳,渐渐远去。

    白非目送卢正庭的背影消失在小道尽头,缓缓收回视线,转过身,神色平静,只道:“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徐鹤等人神色一凛,当即抱拳应是,迅速分散开来,重新投入善后搜查之中。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