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在张府门前停下,坐在车前的巧笑和高青利落地跳下车。

    高青转身对着车厢内恭声道:“大爷,大太太,文少爷,武少爷,静小姐,咱家到了,请下车吧。”

    车帘一下子被掀开,张大牛探出头来,表情略带忐忑地下了车。

    随后,朱海棠、铁头、铁锤和静姐儿也依次跟着下来。

    几人站定,抬眼望向眼前的高门大户,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张大牛甚至微微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巧笑身后躲了躲,小声问道:“巧笑啊,咱们没走错吧?这、这是二郎住的地方?”

    这话他自己也知道问得蠢,巧笑和高青怎么可能会走错呢,可他就是忍不住问。

    因为这宅子,实在太超出他的想象了。

    巧笑当即一点头:“没错啊,这就是咱家。”

    高青在一旁也耐心的解释:“大爷,错不了,这就是咱府上,您瞧,那门匾上写的可不就是‘张氏翰林第’?咱家老爷就是翰林啊。”

    张大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方匾额,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说不出的庄重气派。

    他如今也识字了,方才其实也看见了那几个字,只是心底总有些不敢信。

    那门楼太高了,台阶太长了,两尊石狮子雄赳赳地蹲着,眼睛瞪得铜铃大,看得他心里直发怵。

    “这,这得多少银子啊?”

    朱海棠在一旁喃喃道,手里还攥着方才下车时没来得及放下的包袱角。

    铁头站在一旁,个头已快赶上他爹,脸上的迷茫和忐忑与他爹如出一辙。

    铁锤彻底没有了在家时的调皮劲儿,看着整个人有些蔫蔫的,只攥着朱海棠的衣摆躲在她身后。

    静姐儿站在最边上,忽然开口,“书姐儿在、在家吗?”

    巧笑想了一下,回答:“小姐今日应该不用上课,但是在不在家不好说,可能出去玩了。”

    此时,府门悄悄开了条缝,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门房郭大探一见是巧笑和高青,再瞧见他身后那几张陌生的面孔,立即反应过来,快步迎了出来。

    “高管事,巧笑姑娘。”郭大恭敬地唤了一声。

    说话间,他的目光悄悄在那几位陌生人身上打了个转。

    巧笑离开已近两个月,张书只说是派她出去办事,具体办什么却一字未提。

    直到半个月前,府里忽然接到吩咐,将二进院的东西厢房都收拾出来,下人们便心里有数了,这是要来客了。

    可一等再等,客人却迟迟不见踪影,两位主子也不多解释,只吩咐日日将厢房里的被褥拿出来晾晒,厢房边上的灶房里,那几口大锅也时时备着热水,随时等人用。

    郭大这些天看在眼里,心里难免犯嘀咕,却也不敢多问。

    如今看到这场面,郭大明白了,敢情巧笑是接人去了。

    高青退后一步,侧身向郭大略作介绍:“这位是咱们府上的大爷,老爷的亲兄长。”

    他指向住hi阿提,依次引见,“这位是大太太,这三位是文少爷、武少爷和静小姐。”

    郭大闻言,连忙躬身行礼:“给大爷请安,给大太太请安,给少爷小姐们请安,小的郭大,是府上的门房,往后有什么事,大爷只管吩咐。”

    他说得恭敬,心里却在暗暗咋舌,原来这就是老爷那位一直在老家的亲哥哥。

    平日里只听说是庄户人家,如今一见,虽说衣着是新的好的,可那神态举止,确实透着几分拘谨。

    不过老爷和小姐为什么不和他们说是去接人了呢?

    看着原来待客的做派,也不像是瞧不起乡下亲戚的样子啊。

    这话他只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丝毫不显,只殷勤地在前头引路:“大爷、大太太快里边请,老爷今儿一早还念叨呢,说算着日子,大爷也该到了。”

    这话郭大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虽说两位主子确实没透露张大牛一家今日抵达的消息,但这种场面话,说出来总不会出错的。

    果然,这话一出口,方才自他出现时,张大牛努力板起来的那张脸,此刻也悄悄松了下来。

    张大牛一家在三元村,不对,在北亭县,如今也算是有些脸面的人家了,可家里还真没使唤过奴仆。

    不过这一年受邀去县太爷府上赴过几次宴,迎来送往的场面也见过一些,也不算什么都不懂。

    因着见了郭大这一个生人,张大牛一家都努力收起了原来的底气不足,终于迈步向前走去。

    等人都进了门后,郭大便退回去继续守着门房。

    巧笑一进门就快步往后院而去,高青和在廊下候着的小厮吩咐了几句,见他跑远了,这才引着众人往前厅走。

    几人刚一坐下,当即有丫鬟端来温热的茶盏和点心。

    张大牛虽然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但眼睛依旧不受控制地打量四周,心里暗暗咋舌。

    他屁股底下的椅子硬邦邦的,扶手却光滑,雕着花纹。

    脚下是光溜溜的方砖,能照见人影,他不敢乱动,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

    面前的茶碗白得透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头茶汤的颜色,碗盖上是几笔青色的兰草,底下托着一只同色的小碟,边缘描着细细的青边。

    茶碗旁边还有一碟桂花糕,切成小小的菱花形,嫩黄的颜色,上头还撒着几点金桂,瞧着就精致可人。

    朱海棠和铁头也差不多,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静姐儿想端茶,碰出“叮”一声响,吓得赶紧缩手,脸都红了。

    铁锤等了片刻,见所有人都不动,便大着胆子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一入口眼睛都亮了,赶忙对身边的朱海棠说:“娘,好吃,您也吃啊。”

    朱海棠原本想瞪他一眼,但看着他冒尖的下巴,到底没忍心,只低声道:“我不吃。”

    看着他三两口吃了一个,又去拿第二个,朱海棠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你也少吃点。”

    说着抬眼偷偷去看高青,却见他没看他们,还是一脸笑意,神色如常,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高青的视线在一旁候着的丫鬟和小厮脸上扫过一圈,没看到任何轻视之色,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察觉到朱海棠的视线,他笑着开口道:“老爷此时怕是还没下衙,小姐还在后院,已经着人去通知了,只是走过来还要一阵子,大爷,大太太,您们先稍坐。”

    张大牛连连摆手:“不打紧,不打紧,我们等等就好。”

    话音刚落,张大牛就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