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知节在文华殿奋笔疾书的时候,张书与巧笑再次踏上了熟悉的山道,来到了那座记忆中的山门前。

    时隔近一年,耳畔依旧梵音袅袅,循着之前的记忆,张书熟门熟路地走进明心寺。

    她本想直接去往后院寻不戒,却发现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前竟有数位武僧值守,一旦有香客靠近,立即上前挡住去路,礼貌又严肃的表示此路不通。

    张书左右环顾,很快找到了曾为她引路的那位僧人,上前说明来意。

    原以为有过一面之缘,这次也应当顺利,不料对方犹豫片刻,竟压低声音道:“不戒师叔今日有客来访,还请小施主稍候,容小僧先去通传。”

    待僧人离去,张书才察觉今日的明心寺与往日有些不同。

    寺中香客虽多,但年轻女子的比例却高得异乎寻常。

    这些女子个个盛装打扮,目光流转间四下打量,彼此对视时眼中尽是藏不住的戒备与敌意。

    张书也数次落入她们的视线范围内。

    许是见她年纪尚小,不似“同道”,那些审视的目光只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漠不关心地移开了。

    约莫一刻钟后,引路僧去而复返,微微躬身低声道:“小施主,请随我来。”

    当张书带着巧笑随他步入那处由武僧值守的门洞时,倏然感到数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背上。

    立刻有人上前质问,为何张书他们能进。

    那引路的僧人默默地加快脚步,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紧绷的背脊才慢慢松弛下来。

    依旧是在那座月亮门前停下,僧人合十双手,躬身行礼后离开。

    张书和巧笑穿过熟悉的银杏小道,待不戒的小院映入眼帘时,她们却突然止步。

    庭院中薄烟缭绕,那株高大银杏依旧亭亭如盖,满树金叶在微风中簌簌低语。

    树下立着个白衣男子,广袖垂落,衣袂在烟雾中随风微动。

    暖阳透过枝叶间隙,在烟雾中织出万千金丝,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光晕里。

    张书即使早有预料,可当这如梦似幻的一幕真正出现时,还是怔在原地。

    比起当初的惊鸿一瞥,此时的陆九归,更加的风姿宛然,清雅入骨。

    缭绕的青烟在他周身缠绵不去,如轻纱般拂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又悄然掠过那两片紧抿的薄唇。

    终于,那薄唇微启,一声低沉磁性的嗓音流淌而出:“怎么还没好?和尚你不会烤焦了吧?”

    “放屁,老子烤了那么多年的阳芋,闭着眼睛都不会焦!”

    张书霎时回过神来,心下暗惊,深吸一口气后,定了定神,才继续向前走去。

    可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毫无动静,回头一看,巧笑竟还呆立原地,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微张着嘴,整个人像是被勾走了魂儿。

    张书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想着自己刚才的神情不会也是如此吧,还好不戒没看到,不然又要被嘲笑好久。

    她轻咳几声,总算唤回了巧笑的神智,同时也引来了院中两人的目光。

    “嘿,书丫头!”

    早听见动静的不戒,这时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冲着张书咧嘴一笑,“牙长齐啦?”

    张书用一个灿烂的笑容回答他的问题。

    不戒有些失望,道:“今天怎么想着来看我了?该不会是···”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身旁的白衣男子。

    “大师,我是来看您的。”张书坚定的表达着自己的立场,“您看,我还给你带礼物了。”

    刚回过神的巧笑忙快步上前,将手里提着的一兜秋梨放到石桌上。

    放完梨子,她仍红着脸,目光直白地黏在白衣男子脸上,那灼灼的视线简直要把人看出个洞来,丝毫不懂得“含蓄”为何物。

    男子似乎对这种目光早已习以为常,只微微向张书颔首致意,便转向不戒,张书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戒。

    “好吧好吧,给你们介绍一下。”不戒只得道:“这是书丫头,这是陆神棍。”

    他的目光转向仍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巧笑,顿了顿,显然没记住她的名字,随口道:“这是黑丫头。”

    巧笑立即不满的鼓起脸。

    “陆宗主。”张书从容见礼,“我叫张书,您唤我书姐儿便是。”

    “张小姐。”

    张书觉得,即便只是这般疏离的称呼,当被陆九归念出时,却格外清润动听。

    陆九归的目光转向巧笑。

    不待他开口,巧笑便清脆地自报家门,生怕他真喊自己黑丫头。

    “我叫巧笑!”

    “巧笑姑娘。”

    “嘻嘻。”

    不必回头,张书都能想象出巧笑此刻眉开眼笑、双颊绯红的模样。

    她忍着笑意,上前两步打量着地上那堆正冒着袅袅青烟的银杏落叶:“这是在烤阳芋?”

    不戒咧嘴一笑,“你这丫头来得倒巧,该不会是闻着香味找来的吧?”

    “香味?分明是烟熏火燎的味道。”张书故意捂住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

    “嘿,你这不识货的!”不戒瞪大眼睛,“这世上能尝到老子手艺的人屈指可数,今日算你走运。”

    一旁的陆九归淡淡开口:“一文钱一斤的阳芋,也值得这般炫耀?”

    “嫌便宜你别吃啊!”

    “为何不吃?这落叶可是我拢的。”

    “阳芋还是老子从寺里的膳房拿的呢!”

    “我要告诉不嗔大师,你偷拿寺中食材。”

    “放屁!你···”

    张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争吵,目光主要还是停留在陆九归身上。

    美男吵架,也是一种风景。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之际,张书忽然嗅到一丝焦香,她默默蹲下身,拾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开焦黑的银杏叶。

    不多时,几个烤得外皮焦黑的阳芋便滚了出来。

    一刻钟后,四道身影毫无形象地蹲在银杏树下,一边“斯哈斯哈”地向手里吹着气,一边手忙脚乱地剥着滚烫的阳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