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91. 简单至极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脑壳,她嘴里的馒头掉了下来,一脸的不可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眼眶却红得吓人。

    程掌珠舔了舔嘴唇,舔到一口甜甜的胭脂,咂摸砸摸嘴,心想着这味还挺好吃。

    怀璧几乎是用掐的,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

    程掌珠有些心疼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馒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馒头捡了起来,剥去外面的面皮,把里面的馒头芯儿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碎。

    自己一口,再喂她一口。

    她对天发誓,刚刚真的就只是脑子一抽,顺嘴胡咧咧两句,谁能想到怀璧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程掌珠刚想取笑她两句,可那人眼里流露出来的心疼不似作假。

    “没什么好说的,我开玩笑呢,逗你,你怎么还真信了?”

    怀璧皱眉。

    “沈图南?但是我感觉他也用不着你勾引啊,你勾勾手指,他不闻着味儿就去了吗?”

    那语气里满是怀疑,似乎把程掌珠和蓄意引诱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比沈图南对赵无涯自荐枕席来得冲击都要大。

    “……说了我是胡诌的,你非得刨根问底,这下好了,大家都不开心。”

    怀璧这才松了口气。

    这话哄别人别人可能不信,幸好是怀璧。

    她本来就不太聪明。

    程掌珠垂下眸子,避开她的视线,催着她快点收拾,要去带谢夷光去报仇了。

    冯天禄出人意料的是个长得非常俊秀的男子。

    身材比不上沈图南之流的高大伟岸,但也算得上是健硕,只不过眼下总是泛着青黑,不知道是不是后来纵情声色所导致的。

    程掌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他有什么直接冲突吗?

    有的吧。

    毕竟沈家之所以会倾覆,带头的文臣武将里,冯天禄算是领头的那个。

    除此之外他还留下了不少误导性的信息,以至于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程掌珠对沈图南恨之入骨,甚至在与他重逢的第一夜,被他捡回家时,拿着破旧的瓦片对着他的喉咙跃跃欲试。

    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在恨意的作用下杀掉沈图南了。

    程掌珠看着因为逆回十日散发作而痛得面容扭曲、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冯天禄,心里竟然升起一股病态的满足。

    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在她身后,谢夷光被丫鬟扶着缓缓步入,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冯天禄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眶通红,仿佛被伤透了心的人是他一般。

    这是他们在她打胎后的第一次见面。

    冯天禄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一口血沫子呛住,眼角、鼻腔、嘴角、耳朵,都不约而同留下了深褐色的血,眼里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他不嫌弃她做过别人的妻子,也没有斩草除根的杀掉她的孩子,他甚至把她们母子安然无恙的安置在自己的后院里。

    试问,不说长安,放眼全天下,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一点:娶个残花败柳回家,还替人养孩子?

    在得知她怀孕的那一瞬间,冯天禄是真的生过想要跟她好好过日子的想法的。

    他想,算了。

    他比谢夷光要大七八岁,已过而立之年,他的见识、他的胸襟、他读过的书,都不允许他对一个小小女子低头。

    可这么多年的纠缠,爱也好,恨也好,好像在一瞬间都不那么重要了。

    冯天禄在心中长叹一声。

    他好像总是拿她没有办法。

    年少时的确是因为她太过清高自傲,总是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而产生了那么些赌气的想法,再后来更是因为她选了沈凌云那个莽夫放弃自己而生出发了疯似的偏执。

    可现在,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闹不动了,也不想闹了。

    冯天禄没想过和别的女人有孩子,甚至就连他的正妻李氏也一样。无论是在哪个女人的房中过夜,事后都会一顿不落地端上避子汤。

    他想,如果非要有孩子的话,那一定要是从谢夷光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曾经被那样滔天的恨意裹挟,也曾经轰轰烈烈地爱过。可笑的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竟然都来自同一人。

    所以他想,算了。

    夷光,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也给我一个机会。

    冯天禄权倾朝野,却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好在,不亏。

    可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得到的一切如同一场美好的幻梦,“啵”的一声就碎掉了。

    冯天禄伸出手,下巴上的血渍干涸,凝固成深褐色的一片,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触碰谢夷光。

    程掌珠看着来气,上去踹了他两脚。

    一边说着要跟她有未来,一边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如果不是他府中的姬妾闹得厉害,估计现在庶子庶女都一大堆了。

    不过这样也好。

    断子绝孙,怎么不算给这种人最好的报应呢。

    冯天禄脸色灰白,又哭又笑,看向小脸苍白的谢夷光,“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在朝夕相对里,他们也并不是没有过温馨的时刻。

    年少时,他爬树摘青梅,替她搭秋千,还创造了整个长安只有她一人能用的千丝结。

    那时的冯天禄笑容灿烂夺目,穿着玄色劲装蹲下身来,握住她的手,说:“阿侬尚娇憨,软语哄眉弯。”

    他是真的不懂,谢夷光怎么会恨他至此。

    恨到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

    “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

    冯天禄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随着话语落地的,是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

    程掌珠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哭成这样。

    整个人背脊微弯,像是被抽去了脊骨,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如同拨皮抽筋,痛得他连喘息的声音都没有。

    冯天禄把脸埋进手掌中,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能证明此刻的他还活着。

    谢夷光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顾着扯脖子上的护颈。

    掌珠这孩子心眼不坏,但有时候也太实诚了,她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都送过来了。有的是沈图南送的,有的是她自己从战俘营里抢来的。

    甚至连自己放了好久没舍得吃的阿胶都塞过来了,像是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夷光只觉得无奈,又觉得心里软软的。

    傻子。

    是和沈图南一样的傻子。

    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而已,不值得程掌珠这样掏心掏肺。

    她是这样认为的。

    程掌珠越骂越起劲,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就想往冯天禄胸口捅,被谢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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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拦住了。

    同为女子,她把自己代入谢夷光的视角都觉得窒息到了极致。

    可转念一想,她一个局外人都这么难受,那谢夷光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呢?

    谢夷光看着冯天禄的表情很是复杂,转头有些抱歉地看着程掌珠,说想要跟他单独说两句话。

    程掌珠以为她是想亲手了结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干脆把身上的毒药、匕首、飞镖什么的全都给谢夷光留下了,看得她哭笑不得。

    等程掌珠走了,谢夷光才终于看向死到临头却依然强撑着力气端坐在高位的男人。

    他们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比沈凌云要早的多。

    在十多岁的时候,谢夷光就是长安有名的才色双绝的豪门贵女了,再加上两家交情不错,两方父母也有意让他们多接触一些,所以很理所当然的,冯天禄把谢夷光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长安贵女,两个人走到一起似乎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冯天禄年轻时也算得上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公子。虽然文不如裴行知武不如沈图南,可两者都擅长的,长安城中只有他冯天禄一人。

    那后来的很多年里他都在想,也不知道年少成名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为了避免她被别的男人觊觎,冯天禄曾经在不少场合都说起了似是而非的话,其中最广为流传的还是那一句“豆蔻梢头,滋味最佳”。

    那时候的谢夷光年龄还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她和兄长在郊外踏青时正好看到了在枝头含苞待放的豆蔻。

    那皮、那果、那花,很难不让人多想。

    仔细端详了那株肉豆蔻半晌,又想起他每年雷打不动的送来自己府上的豆蔻果,谢夷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从没想过自己从小的邻家哥哥竟然能说出这么下流恶心的话来,从那天起,她对于冯天禄的感情就渐渐淡了下来,甚至还开始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夷光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会走到今天这步,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冯天禄的视线紧紧黏着在谢夷光身上,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冲她吐着信子。

    尤其看到她纤细的脖颈,柔软的手掌,泛着金色光晕的头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是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偏偏放弃了自己,选择了那个莽夫。

    即便身边有再多美人、再多的温香软玉在怀,冯天禄还是会觉得空虚和寂寞。

    午夜梦回,裹挟着他的是滔天的恨意。

    他想,凭什么?

    他究竟输在哪里?

    他究竟哪里不如沈凌云?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了。

    谢夷光闻言也只是愣了愣,看向冯天禄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嘲弄。

    哪有什么理由?

    自家弟弟不也被程家那小丫头迷得五迷三道的。

    那时候程掌珠刚刚被送去霍南枝的院子里当陪读,沈图南一天到晚像个小尾巴似的,有事没事都要过去看两眼,甚至还特地来她这里打听女孩子喜欢什么。

    等到沈图南眼巴巴地跑到程掌珠面前时,先吸引她注意的不是他藏在身后的花和糕点,而是沈图南身上的女子香。

    程掌珠看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长安城里人人放纵,有的不像话的十岁出头就往房里收人的也不在少数,从小放纵到大,众人只习以为常。

    谢夷光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她是想歪了,顿时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