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粉衣小姑娘闻言眼睛都亮了,“你不知道吗?有个传言,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说是他七八岁的时候吧,看到同窗有妹妹,哭着闹着要沈老将军和沈夫人再给他生个妹妹,沈老将军大怒,把他打得屁股都开了花呢!”
程掌珠愣了愣。
谁?
沈图南吗?
女孩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几个爱八卦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后来呢后来呢?”
粉衣女孩笑了,眉眼弯弯,狡黠又灵动,“三爷发现爹娘不给他生,就到处找有没有怀孕的夫妇能给他生个干妹妹出来,还真让他在自家下人房里找到了。当时就小手一挥说要让她做自己的干妹妹,等到那个下人怀胎六个月的时候,三爷过去看她,还颇为少年老成地拎了一大包点心过去,刚把手放在那妇人的肚子上,她的肚子就动了一下。”
程掌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沈图南从小就锦衣玉食,父母家人千娇百宠地养着他,好长一段时间,京中的贵人们看着他也要逗弄着似的叫一句玉麒麟。
因为他平常吃的穿的戴的都太好了,太子爷的待遇都未必有他的好。
原本还有人称呼他为锦毛麒麟的,因为他当时的脾气有些骄纵,再加上穿着华丽,长辈们有的时候会这么打趣他。可一旦同辈之间有敢这么说他的,沈图南上去就是一脚。
对长辈宽容是因为他们是长辈,你又算什么东西?
后来等沈图南十一二岁的时候,得人提点,沈家这才微微收敛。
家中幼子的穿着打扮赶得上皇亲贵胄,你这不上赶着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递吗?
程掌珠微微失神。
可在那之前,原来那样小的、骄傲的,明媚的沈图南也有那样天真可爱的时候。
程掌珠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女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给那个讲话的女子倒上了一杯水。
粉衣少女颇为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下巴仰得老高。
“不知怎的,沈三爷就突然觉得福至心灵,说不想让她做妹妹了,想让她做自己的未婚妻,当时这话一出,满院子的大人都震惊了,尤其是那对夫妇,更是被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道这使不得。可三爷就跟是中了邪似的,还每天都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他那里跑。”
“后来,那妇人生产之时……”
那女孩还没说完就看到霍南枝正聘聘婷婷地朝这里走来,女孩们一时之间哑了声。
虽然很好奇,但是也要讲礼貌。
哪里有人在宴席上说人家主家八卦的。
少女虽然些意犹未尽,却还是吐了吐舌头,用眼神示意其他的贵女们下次再聊。
所以,那妇人生产之时怎么了呢?
程掌珠在桥头坐了很久,直到屁股和腿都没有知觉了,这才踉踉跄跄起身想走。
沈图南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不知这人偷偷看了程掌珠多久,她隐隐约约觉得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对这样的视线生理性不适,程掌珠皱了皱眉,反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沈图南一眼看穿程掌珠的意图,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程掌珠这副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灵巧躲开,握住她的手腕,眼底笑意更深,“往哪儿跑?”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程掌珠没提他给众人磕头请罪,他也没提程掌珠刻意守在这里偷听的事。
程掌珠没说话,别别扭扭地想走。
沈图南倒也没拦她,只是好整以暇地蹲在原地,指了指自已的背,“脚不疼了?能跑多远?”
程掌珠愣了愣。
她昨天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方逛了一圈,在打探消息,结果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到今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可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地掩饰了。
他竟然……
注意到了吗?
“来,要么自己爬上来,要么我抱你。选一个。”
他的语气霸道,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耐心。
腿好了就是不一样。
程掌珠认命地趴在他肩膀上。
想了想,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图南像是没有理解程掌珠话语中的意思,反问:“什么怎么样?”
程掌珠又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背上,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一种要溺水的感觉。
毕竟曾经也是世家公子,向来都是别人看见了他要卑躬屈膝地弯腰行礼,哪里曾要他给别人行如此大礼。
他会觉得屈辱吗?
程掌珠想,如果是别人也许会有一点的吧,但是他是沈图南。
沈图南绝不后悔。
路过一片荷花池,里面的荷花长得格外好,程掌珠注意到沈图南的脚步顿了顿,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她的,说,“我给你摘一个下来吧。”
程掌珠缓慢地眨了眨眼。
没等她反应,沈图南就率先折下了一个硕大的荷叶,一手稳稳地托住程掌珠的膝弯,另一只手迅速地把荷叶戴在了程掌珠的头上,笑眯眯地说真好看真好看。
程掌珠被他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弄得脸热,又看到他反手掐了两只荷花塞进了自己手里,“准备好了吗?”
程掌珠紧紧握住那两只花,沉浸在清香中迷迷糊糊,“什么准备好?”
沈图南低笑了几声,少年悦耳的笑声碎在风里,带来一阵清凉,他说:“准备好,我们要跑起来了。”
原来这片荷花池是人家种下的,未经允许这样偷偷去掐他们的花,被发现了可是要挨骂的。
程掌珠哭笑不得。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头上,两个人的脸颊都被映照的得通红,像是抹了色彩最为浓烈的胭脂,这个角度抬眸,竟然煞是好看。
回到自家的小院子里,被沈图南放下来时,程掌珠这才注意到,因为出汗,他的额角附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眸子里水光潋滟,细碎的星光中唯独倒映着她的影子。
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沈图南手里还拿着那两朵开得最好的荷花,有些不知所措,一会摸摸头,一会揉揉下巴,像是很忙的样子。
程掌珠也有些不自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好一会,沈图南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把荷花的茎掐断,趁程掌珠不注意,哆嗦着手把花插进她的发间。
程掌珠:……
他掐的那朵花是开得最好的,香味也是最浓的,可插在程掌珠发间只显得整个人的头都大了一圈。
本来人是好看的,花也好看,可问题在于他不会找角度,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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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装点反而画蛇添足。
程掌珠愣住,脑袋上顶着个硕大的荷花一脸震惊地和他四目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沈图南才后知后觉地从她的表情中读出来自己好像做了蠢事。
程掌珠觉得他在捉弄自己。
有点想扇他。
头顶着一朵当比他们平常吃饭用的木盆都要大的荷花,什么水平的大美人都撑不住这种死亡造型。
尤其程掌珠还并不是那种能够让人一眼惊鸿的绝色女子,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小家碧玉。
这个花别得角度太过刁钻,衬得她像个傻子。
程掌珠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反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胳膊,疼得沈图南“嗷嗷”直叫唤。
出发点挺好的,还知道把最大的那朵花给她。
下次别出发了。
想了想,程掌珠还是把刚刚想到的关于他的年少囧事问了出来。
没想到她会突然翻旧账,沈图南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说哪有的事,你听他们瞎说,都是传闻,我怎么可能会做那么蠢的事。
程掌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心想着本来就是空穴来风的事,是她道听途说来的,沈图南这个反应也算是正常,于是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朵大荷花安心回房间休息去了。
看着程掌珠走远,沈图南叹了口气,打了好久的呆。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里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
俯下身子把荷叶和荷花收起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沈图南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把那片程掌珠戴过的荷叶扣在了自己头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残留下来的温度和发香。
想到这,他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
那事确实是真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
当年年纪还小,父母把他惯得格外不懂事儿,即便聘请名师,可当时长安城里那些纨绔小少爷的毛病他也一样不落。甚至于他有的别人可以没有,但是别人有的他一定要有。
沈图南只有哥哥,没有姐姐妹妹,所以就哭天抢地的也想弄一个过来,即便被爹揍了他也毫不退让。
而那对倒霉催的夫妇就是程掌珠的父母。
那时候沈图南满心满眼都是想要个妹妹,甚至还弄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偏方说保证能生女儿,看到程家夫妇就往他们手里塞。
可问题在于他是主家的小少爷、长安城中世家公子的典范,也不好真的否了他的面子。试问,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你,你能说出拒绝的话吗?
再加上沈图南虽然有的时候会犯傻,可绝大多数都是精明能干的,在药的安全性上更是十足的谨慎,确保没问题了才会给他们的。
这样想着,程掌珠的父亲还是咬了咬牙尽数喝了下去。
他没想到的是有一就有二,沈图南蹬鼻子上脸,给他送得更勤了,久而久之,他喝药喝得脸都绿了。
以至于那段时间程父看沈图南就像是看个收债的,那小子也不只是怎么做的,像是每天无时无刻都在盯着他们夫妇俩的一举一动。
一旦沈图南笑着拿着一包什么东西走过来,他就只觉得两股战战。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图南摸出偏方给他,语气温和,眼里满是期待,“伯父,我等你。”
程父:……